里。
还死死搂着那只紫貂。
紫貂被热气烘得四仰八叉。
睡得比小丫头还死。
粗尾巴垂在炕沿边。
银月趴在火炕底下的干地上。
听见动静。
它抬起大脑袋。
绿眼睛看了陆长风一眼。
打了个响鼻。
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又把脑袋埋进前爪里继续打盹。
屋子中间的破木桌上。
点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
灯芯挑得有些低。
火苗一跳一跳的。
林清秋没睡。
她披着陆长风给她买的那件红花棉袄。
坐在小木扎上。
手里捏着根生锈的缝衣针。
正借着昏黄的灯光纳鞋底。
麻线穿过厚布。
发出干涩的“哧啦”声。
听见脚步声。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
站起身。
“当家的,回来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
怕吵醒炕上的孩子。
“锅里温着热水。”
“我给你端去烫烫脚。”
她作势往土灶边走。
陆长风拉开一把木凳。
大马金刀地坐下。
“不用忙活。”
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下。”
林清秋愣了一下。
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有些局促地坐了回去。
她下意识地低着头。
长长的乱头发垂下来。
把那半张带着烧伤疤痕的脸遮得死死的。
这是她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
只要有光亮的地方。
只要有人看着她。
她就觉得那块疤像烙铁一样烫人。
丑。
太丑了。
丑得连她自己照水盆都不敢多看一眼。
陆长风看着她这副样子。
喉结动了一下。
他伸手探进内兜。
摸出那个小白瓷瓶。
“嗒。”
瓷瓶放在了粗糙的木桌面上。
发出一声轻响。
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
白瓷瓶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像一块上好的凝脂。
和这间破败的泥墙木屋格格不入。
林清秋的视线落在瓷瓶上。
她没动。
“这是啥?”
她声音里透着疑惑。
“药。”
陆长风把瓷瓶往前推了半寸。
瓷底摩擦着木头纹理。
“祛疤的药。”
他看着林清秋低垂的脑袋。
“我托省城里的大药商弄来的。”
屋子里的空气。
突然停滞了一下。
只有煤油灯的火星爆了一声。
林清秋的身子猛地一颤。
肩膀瞬间绷得死紧。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只没被头发遮住的左眼里。
闪过明显的慌乱。
她知道自己的脸有多难看。
当年大队的那场大火。
烧毁了她大半边脸皮。
结成的疤痕坑坑洼洼。
像老树皮一样死死扒在脸上。
到了冬天。
疤痕还会发干开裂。
村里的小孩见了她。
都拿石头砸她。
跟在她屁股后头喊丑八怪。
老陆家逼陆长风娶她。
就是为了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
她心里门儿清。
自己就是个扫把星。
现在。
这个男人拿出一瓶药。
说能治她的脸。
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害怕。
怕治不好。
怕给了希望又让人绝望。
更怕这金贵的药。
糟蹋在她这个没救的丑女身上。
白白浪费了男人辛苦赚来的钱。
“当家的……”
林清秋声音发涩。
鼻音很重。
“这药……肯定很贵吧。”
她连连摇头。
乱发跟着晃动。
遮住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