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知觉。
她扶着旁边的一棵小松树。
摇摇晃晃地站稳了。
连头都不敢回。
转身就往山下那条漆黑的土路上冲。
“妈呀!”
“救命啊!”
她一边跑。
一边扯着破嗓子干嚎。
跑得太急。
脚底下没个深浅。
一脚踩进半尺深的雪窟窿里。
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咔嚓。”
一截横在路上的干树枝被她硬生生撞断。
断茬划破了她那件黑棉袄的袖子。
划出一道口子。
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连滚带爬地翻起身。
跌跌撞撞地继续往下冲。
身后的雪地里。
留下一串连抓带爬的凌乱印子。
陆长海瘫在地上。
听见亲妈的惨叫声远去。
他才猛地还了魂。
他转过头。
看着王桂花逃跑的背影。
眼底全是绝望。
“妈!”
“等等我!”
他破音了。
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沙哑。
他想站起来跑。
但那条被陆长风踹伤的右腿膝盖。
疼得钻心。
加上裤裆里结了冰。
两条腿就像绑了沙袋一样沉。
根本迈不动步子。
陆长海只能学着王桂花的样子。
翻了个身。
四肢着地。
在雪地里拼命往前爬。
他那两百来斤的体重。
压在胳膊和膝盖上。
每爬一步。
都在雪面上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手掌被碎冰块割破了。
流着血。
他不管不顾。
像条被人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
“救命啊……”
他一边爬。
一边流着眼泪和清鼻涕。
鼻涕流进嘴里。
混着大雪的冰凉。
咸涩。
爬到那段下坡路的时候。
他脚下一滑。
整个人像个肉球一样。
顺着斜坡直接滚了下去。
“扑通。”
“哎哟!”
他在雪坡上连翻了十几个跟头。
撞断了好几根带刺的灌木。
衣服被刮成了烂布条。
最后重重地砸在坡底的一棵老榆树的树干上。
砸得他眼冒金星。
差点没背过气去。
但他连停下喘口气的胆子都没有。
借着树干的力道爬起来。
拖着一条瘸腿。
哭嚎着。
一瘸一拐地隐入了山下的黑夜里。
母子俩逃跑的动静。
越来越远。
哭喊声和救命声。
被山里的冷风扯碎。
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阎王岭的半山腰。
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破栅栏外面。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雪坑。
尿骚味。
还有那个挂在树枝上的空麻袋。
银月站在雪地里。
它转过头。
看着那两个消失在黑暗里的黑影。
喉咙里再次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股子没发泄出来的野性。
在它的血液里翻滚。
它的后腿肌肉猛地收缩。
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
作势就要顺着脚印追下去。
对狼来说。
把猎物的喉管咬断。
才是最本能的收尾。
就在它即将窜出去的瞬间。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
稳稳地按在了它的后脖颈上。
这只手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却像是一座山。
死死压住了银月暴起的杀机。
“行了。”
陆长风的声音在冷风里响起。
低沉。
平静。
没有一丝波澜。
银月停住了动作。
它回头。
看了陆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