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半根没过滤嘴的劣质烟。
看到陆长风扛着个大麻袋走过来。
左边那个瘦高个站了起来。
在雪地里吐了口黄痰。
“干啥的?懂规矩不?”
瘦高个斜着眼。
下巴朝陆长风手里那个麻袋点了一下。
进鸽子市摆摊。
得交两毛钱的场地费。
这也是一帮地头蛇收的保护费。
陆长风知道这规矩。
他把肩膀上的麻袋放下来。
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手去掏破棉袄的内兜。
昨天分家净身出户。
兜里比脸还干净。
但他昨晚缝内兜装野山参的时候。
在夹层底下的一个破洞里。
摸到了两枚硬币。
那是他大半年前去镇上扛大包忘在衣服里的。
老陆家的人没搜出来。
陆长风手指头冻得发僵。
在夹层里抠了半天。
布料发出撕线的轻响。
他有些费力地抽出手。
掌心里躺着两枚沾着布毛的一角硬币。
钢镚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了。
他把硬币扔过去。
瘦高个伸手接住。
用大拇指搓了一下硬币的边缘。
不耐烦地挥挥手。
“进去进去。”
“找个旮旯蹲着,别挡道。”
陆长风重新扛起麻袋。
走进胡同深处。
胡同里面别有洞天。
两边的墙根下蹲着十来个人。
面前都摆着个破布包或者旧竹筐。
没人敢大声吆喝。
买卖双方都压低了嗓门。
讨价还价的声音像是做贼。
一个干瘦老头面前摆着半袋子发霉的棒子面。
隔着两米。
有个戴头巾的女人护着几颗冻坏的大白菜。
陆长风往里走。
找了个最靠里、背着风的死角。
墙根底下结着一层白霜。
他蹲下身。
大腿肌肉酸得直抖。
他伸手捶了两下小腿肚子。
解开麻袋口上绑着的粗麻绳。
一股冻肉和干草的味道散了出来。
他把那两张昨晚刚剥下来的大雪兔皮掏出来。
平铺在冻土地上。
兔皮的灰白绒毛很厚实。
摸上去滑溜溜的。
接着。
他把麻袋中间那个草窝端出来。
小心翼翼地拿开上面的干草。
露出里头的猴头菇。
五六个拳头大的野生猴头菇。
整整齐齐地摆在柔软的兔皮上。
黄褐色的菌刺在暗淡的光线下。
透着一股子稀罕物件的劲儿。
野鸡和小野猪肉他没往外拿。
财不外露。
他把麻袋口半敞着。
双手揣回军大衣的袖筒里。
后背靠着冰冷的红砖墙。
静静地等买主。
这胡同里来逛的人不少。
大多数是县城里有正式工作的工人。
手里有点闲钱和闲票。
想在黑市买点不用票的副食品打牙祭。
偶尔有几个人路过陆长风的摊位。
看了一眼那几朵猴头菇。
问了问价钱。
陆长风报的价不低。
那些人摇摇头。
搓着手走开了。
陆长风没急。
好东西不愁卖。
刚摆好摊。
不到十分钟。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在胡同里响起。
踩得地上的碎煤渣子咯吱直响。
声音直接冲着陆长风这个角落过来。
他没抬头。
一双大头皮鞋停在了他的摊位前。
鞋面上沾满了半干的黄泥巴。
鞋底毫不客气地往前一踩。
“啪叽。”
直接踩在了那张干净柔软的雪兔皮边缘。
烂泥巴瞬间蹭在了灰白色的绒毛上。
压出一个脏兮兮的泥脚印。
陆长风视线顺着那双皮鞋往上移。
一条粗壮的大腿。
一件敞开怀的黑棉袄。
最后是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从左眼角到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