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干硬的树皮。动作很慢,像是在对付一个易碎的薄胎瓷器。
里面露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红布。红布有些年头了,边角起了毛边。
陆长风捏住红布的一角。轻轻掀开。
一株老黄色的草根,安安静静地躺在布包里。
主根粗壮得像小儿的手臂。分出两条细长的腿,两侧还有像胳膊一样的根须。
须子上长满了珍珠一样的小疙瘩。头顶那串密密麻麻的芦碗,证明着它漫长的岁月。
一股浓郁的土腥味混着特殊的苦药香,瞬间从红布里散了出来。
林清秋愣住了。她没见过野山参。老陆家穷得叮当响,谁买得起这玩意儿。
但她看着那株草根。看着它长得像个小人一样的形状。
心里本能地觉得,这东西绝对不一般。
“当家的……这、这草根咋长得跟人似的。”林清秋结巴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揪在一起,连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自己粗手笨脚的,弄坏了男人的宝贝。
陆长风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嘴角咧了咧。
“这可不是普通的草根。”他指了指那串长长的芦头。
“这叫野山参。百年往上的极品。”
“就这一根须子,拿出去都能换回一头大肥猪。”
林清秋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
一头大肥猪?就这么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须子?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怕自己喊出声来。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她转头看了一眼四周严丝合缝的木墙。看了一眼炕上那个热乎乎的泥面子。
又看了一眼门边挂着的野猪肉和这株老山参。
这还是那个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家吗?她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个这辈子都不敢想的美梦。
陆长风重新把红布盖上。卷好树皮筒,塞进自己的布包里。
“行了,收起来吧。”他搓了搓手。“饿了。有吃的没。”
林清秋如梦初醒。“有!有!”
她赶紧转过身。小跑着奔向灶台。
“我下午用野猪大骨头熬了一锅汤。里面贴了几个玉米面饼子。我这就给你盛。”
灶坑里的火苗舔着黑铁锅底。木盖子一掀开,肉汤的油星子直往鼻子里钻。
没一会。炕桌上摆了两个豁口粗瓷大碗。
碗里盛着浓白的骨头汤。上面飘着金黄的野猪油。
黄灿灿的玉米饼子吸饱了肉汤,边缘被火烤出了一层焦脆的硬壳,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陆长风没讲究那么多。
抓起一个饼子,大口咬了下去。粗粮有些刮嗓子,但混着肉汤的油水,咽下去就是实打实的满足感。
屋子里只有呼噜呼噜喝汤的声响。初雨啃着饼子,糊了一脸包谷面渣。
初雪捧着个小木碗。她喝了一小口汤,舔了舔油乎乎的嘴唇。
视线却一直往陆长风放包的那个角落里瞟。
小丫头今天格外安静。
她放下木碗。拿起一根陆长风削的木头筷子,咬着筷子头。
初雪犹豫了半天。
她抬起头。看着陆长风。
“爸。”小丫头的声音怯生生的。
“那个人一样的草根,真能换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