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嚓。”
鹿骨摩擦冻土。
发出细微的声响。
土层被冻得很结实。
陆长风不敢用力。
只能用签子一点点刮。
刮下一层土面子。
就用嘴轻轻吹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钟头后。
参头露出来了。
陆长风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个长长的“芦头”。
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凹陷的纹路。
这叫“芦碗”。
野山参长一年。
芦头上就多一个碗。
这密密麻麻的一长串。
少说也有上百个。
百年老参!
陆长风喉结滚动。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水流进眼睛里。
蛰得生疼。
他眨了眨眼。
没敢用手去擦。
骨签子继续往下走。
露出了野山参的“主躯干”。
皮色老黄。
表面布满了一圈圈深色的横纹。
这叫“铁线纹”。
只有长在极其恶劣的岩石缝里。
常年受挤压。
才能长出这么深的铁线纹。
陆长风的左腿彻底麻了。
血液不流通。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肉里扎。
他稍微动了一下膝盖。
左手一个不稳。
骨签子猛地往下一滑。
直奔一根刚露出来的细参须扎去。
陆长风心里猛地一抽。
他强行扭转手腕。
骨签子偏了半寸。
扎在旁边的泥土里。
险些斩断那根主须。
陆长风长出了一口气。
冷汗把后背全打湿了。
他放下骨签子。
抬起右手。
在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
把冻僵的脑子抽清醒了。
也把快要冻僵的手指抽出了点热血。
他重新拿起骨签子。
动作变得更慢。
更稳。
天色开始发暗。
山里的风更大了。
陆长风跪在地上。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只有那根骨签子在泥土里缓慢移动。
一个钟头。
两个钟头。
太阳落到了阎王岭的背面。
崖壁下彻底暗了下来。
最后一丝冻土被骨签子挑开。
陆长风放下工具。
他伸出双手。
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野山参的芦头。
两只手掌托住底下的参须。
屏住呼吸。
慢慢往上提。
泥土松动。
一株完整的极品野山参。
破土而出。
陆长风把它捧在手心里。
这参太完美了。
主根粗壮。
分出两条清晰的粗腿。
上面还带着两根像胳膊一样的侧须。
这就是传闻中的“人形”。
头、身、手、脚。
一应俱全。
最绝的是那些细长的参须。
须子上布满了一个个米粒大小的疙瘩。
这叫“珍珠点”。
是野山参在地下挣扎求生留下的印记。
陆长风的双手抖得厉害。
他前世是亿万富翁。
见过无数珍宝。
但在1982年。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
手里这株百年极品野山参。
分量太重了。
这不仅是药。
这是命。
是钱。
是翻身的本钱。
这种品相的老山参。
拿到县城的黑市上。
那些有钱的买办老板。
绝对会抢破头。
卖出个天价轻而易举。
这笔钱。
足够他在镇上买套大砖房。
足够让林清秋买最好的雪花膏。
足够让三个女儿天天吃上白面肉包子。
陆长风嘴角咧开。
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