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的雪腥味,没什么别的味道。
右边五六米外,有一串浅浅的脚印。
陆长风走过去。蹲下身。
伸出戴着破手套的手指,沿着脚印的边缘摸了一下。
冰碴子很硬。是昨天下半夜留下的。
前面四个小趾印,后面一个肉垫印。步幅很短。
是只黄皮子。
他摇了摇头。这玩意儿太骚,性格又贼。带回去给闺女当玩伴不合适。最好是能找到怀着崽子的母狗,或者脾气温和点的狐狸。
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林子越来越密。
高大的树冠把阳光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光斑。地上的雪也变深了。
在一个长满荆棘的矮坡前,陆长风脚下猛地一滑。
积雪底下藏着一根结了冰的烂树根。
他整个人的重心往后一仰。左脚脚踝狠狠崴了一下。
“嘶。”
陆长风摔坐在雪窝子里。半截身子全埋了进去。
脚脖子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皱着眉。从雪里拔出左腿。隔着硬邦邦的棉裤捏了两下脚踝。
没伤着骨头。就是筋抻了一下。
他抓起一把雪,搓掉沾在脸上的枯树叶。骂了句脏话。
拿开山斧当拐棍,撑着地站了起来。
左脚踩在地上有点吃不住劲。他只能把重心压在右腿上,一瘸一拐地绕过那个矮坡。
前面是一片茂密的沙棘林。
枯黄的沙棘枝条互相缠绕。上面挂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风突然停了。
整片林子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安静。连刚才那几只叫唤的麻雀都没了动静。
陆长风停下脚步。
一种属于动物本能的警觉,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把手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抽出来。一把攥住腰间开山斧的木柄。
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味道。
很淡。但在伯乐驯兽术的感官放大下,异常清晰。
腥。咸。
那是血的味道。而且是刚流出来不久的、带着体温的热血味。
陆长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放轻了呼吸。左脚的疼痛被强行压了下去。
猫下腰,借着沙棘丛的掩护,一点点顺着血腥味的方向往前挪。
鞋底踩在雪上的嘎吱声,被他控制到了最小。
绕过一片高耸的石头堆。
血腥味猛地浓烈起来。冲得人直犯恶心。
就在这时。
前方的洼地里,传来一阵极其惨烈的野兽低吼。
“呜——嗷!”
声音不大。带着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
伴随着铁链子拖在石头上的刺耳摩擦声。
哗啦。哗啦。
陆长风后背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这动静,绝对是个大家伙。
他握紧斧子。手心里的冷汗把木柄浸得有些发滑。
一步,两步。
他走到洼地边缘。面前是一排半人高的灌木丛。上面积满了雪。
陆长风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用斧柄轻轻拨开齐腰深的雪层和带刺的灌木枝条。
视线豁然开朗。
看清眼前的景象,陆长风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洼地中央。白雪被大片大片的鲜血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一只体型犹如小牛犊般巨大的银色母狼,正趴在血泊里。
它身上的毛发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银灰色。虽然沾满了泥雪,依然能看出原本的油光水滑。
只是此刻。
这只凶悍的丛林杀手,右后腿正被一个生锈的巨型捕兽夹死死咬住。
那是以前老猎户用来对付熊瞎子的精钢夹子。边缘带着锋利的倒刺。
铁齿已经深深嵌进了它的皮肉里。隐约能看见森白的骨头茬子。
母狼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它用前爪死死抠住冻土。喉咙里发出绝望的低吼。
每一次试图往前爬,沉重的捕兽夹和连着大树的粗铁链,都会把它的后腿往回狠狠一扯。
带出一大股温热的鲜血。
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