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附和起来。
“大冷天的,连个铺盖卷都没带。这不就是去送死吗。”
“造孽哦。大人犯浑,可怜那三个小丫头了。”
正说着。村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一个人。
陆大强。
他肩膀上挑着根发黑的扁担,挂着两个空木桶。脸冻得通红。
家里没水了。陆长海死活不肯出来挑。他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
井台边的女人们声音小了下去。互相使了个眼色。
但李淑芬没收敛。
她斜着眼,看着走过来的陆大强。故意把手里的木盆摔在冰面上,弄出好大的动静。
“哎,大强叔。你家老二昨晚去阎王岭了。你也不派长海去后山看一眼?”
李淑芬嗑了一颗南瓜子。吐出壳。
“万一全家被狼吃了。你们老陆家好歹得去收个尸啊。总不能让人家死无全尸吧。”
陆大强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抖了两下。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红。
扁担压在肩膀上,勒得他锁骨生疼。
村里人那些看笑话的眼神。像锥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昨天他放话不留一片瓦。本以为村里人会夸他治家有方。谁知道今天全在看他老陆家逼死亲儿子的笑话。
陆大强把水桶“哐当”一声砸在井台上。
水桶撞上结冰的青石,磕掉了一块碎木茬子。
他抽出腰带上的黄铜烟袋锅。在鞋底上狠狠敲了两下。火星子掉在雪里灭了。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陆大强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扯着破嗓子吼。
“断亲书是村长看着签的。白纸黑字按了手印!”
他咬着牙,把烟袋锅死死捏在手里。手背上青筋直冒。
“他陆长风自己愿意去后山找死。死活跟我们老陆家没半点关系!”
吼完这句。
他连水也不打了。挑起空扁担,气急败坏地转身就走。
脚底一滑,差点在冰面上摔个狗吃屎。惹得井台边一阵压不住的哄笑声。
村民们看着陆大强的背影。连连摇头。
没人怀疑陆长风一家还能活下来。
阎王岭的冬天。是真能吃人的。
就在整个靠山屯都以为陆长风一家早就冻死喂狼的时候。
阎王岭深处。
那座昨天还四面漏风的破木屋,此时安稳地扎在半米深的积雪里。
黄泥糊严实的墙壁挡住了所有的冷风。屋顶新搭的泥烟囱里,正往外吐着笔直的青烟。
屋子里。温暖如春。
土炕底下的火虽然小了,但泥面子依然散发着持久的滚烫热力。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木香气。甚至还有一丝昨晚残留的肉汤味。
陆长风靠在墙角,睁开了眼。
他睡得很沉。上一世积攒了几十年的疲惫,好像在这烧得发烫的炕上全化解了。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两声轻微的脆响。
身边的林清秋还在睡。
她半张脸埋在军大衣柔软的领子里。呼吸平稳绵长。眼角还带着昨天干涸的一点泪痕。
初雪和初霜也睡得死沉。小脸红扑扑的。
只有二女儿陆初雨醒了。
小丫头半个身子爬出了军大衣的范围。
屋里太热。她脑门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头发微微贴在额头上。
初雨揉了揉眼睛。两只小手撑在热乎乎的泥炕面上。
她顺着亮光,爬到了刚刚糊好的木窗户跟前。
窗户上没有纸。昨天陆长风用两块薄木板临时挡住了大风口,中间留了一条指头宽的缝隙透光。
初雨把小脸贴在那条缝隙上。
外头。天大亮了。
白茫茫的雪地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几只麻雀在远处的枯树枝上跳来跳去。
小丫头看入迷了。
她趴在窗台上。两只小短腿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晃荡着。
陆长风没出声。静静地看着二女儿圆滚滚的背影。
看了一会。初雨突然转过头。
她吸了吸鼻子。大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陆长风。
“爸爸。”
初雨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外面全是雪。一点都不好玩。”
她伸出细瘦的手指头,抠了抠窗户缝边的干泥巴。
小丫头扁了扁嘴。看着陆长风,提出了一个新要求。
“爸爸,我想有个小狗狗陪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