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用粗瓷碗舀了半碗刚才化开的凉雪水。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一抹嘴。他走回炕边,直接上了炕。
盘腿坐在林清秋对面。
两人隔得很近。近到林清秋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汗味,混着新砍松木的木头香。
林清秋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
陆长风往前挪了半尺。
他伸出两只粗糙发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林清秋的胳膊。
“怕什么。”
他稍稍用力,把女人往自己这边一拽。
林清秋没防备,上半身失去平衡。直接栽进了陆长风的怀里。
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像一块烧热的石头。热量透过破棉袄的布料,烫在她的脸上。
林清秋身子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她的脸正好贴在男人强有力的心跳上。咚,咚,咚。
这辈子,除了被老陆家逼着同房那天。他俩从来没这么近过。
平时陆长风在外头受了气回来,都是倒头就睡。连个正眼都不给她。
“别动。”
陆长风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一条结实的胳膊环过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搂实了。
林清秋不敢动了。手足无措地攥着自己的破棉袄下摆。手指节泛白。
陆长风下巴垫在她的乱头发上。发丝有股子柴火味。
“我要是说,这是神仙教我的。你信不?”
他开口了。语气半真半假,带点调侃。
林清秋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半个脑袋。
“神仙?”
“对。”陆长风大手在她单薄的后背上顺了两下。力道有些重。
“老天爷看咱们娘四个太苦了。昨晚派了个白胡子老头,在梦里点化了我。”
“他把这些手艺直接塞进我脑子里。说让我好好护着媳妇孩子,别让你们再遭罪。”
这个借口烂透了。破绽百出。
林清秋没出声。
她重新把脸埋回陆长风的胸口。
管他是不是神仙教的。管他手艺从哪来的。
只要这个男人不再像以前那样窝囊,只要他还能这么抱着她。
就是刀山火海,她也认了。
“我信。”
林清秋的声音闷闷的,从衣服缝里传出来。“你说啥我都信。”
她的手慢慢松开衣角。有些发抖地,环上了陆长风的腰。
屋里的柴火爆了一下。
土炕的温度正好。不冷,也不燥。
陆长风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
男人的手掌像个火炉,捂在林清秋的后背上。那股一直缠在骨头缝里的阴冷气,被一点点抽离身体。
没过多久,林清秋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起来。
她太累了。精神紧绷了一天一夜,加上热炕头的催化,靠在这个让她安心的胸膛上,直接睡了过去。
哪怕在睡梦里,她的手还死死攥着陆长风衣服的布料。怕一松手,梦就醒了。
陆长风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
那半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在火光下有些狰狞。但他没觉得难看。
陆长风动作极轻地把林清秋平放在土炕上。
抓过一件军大衣,盖在她身上。边缘掖实。
他自己也扯过最后一件大衣盖在腿上。靠着泥墙,闭上了眼。
屋外的大雪下得无声无息。整座阎王岭陷入了死寂。
一家五口紧紧相拥。睡了重生以来最安稳、最温暖的一觉。
而与此同时。
在山下的靠山屯里,老陆家的气氛却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