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角落里的娘四个。
心脏猛地抽紧。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上一世,他愚孝到了极点。
他顺从了父母的安排。把粮和钱全给了大哥,带着林清秋和三个女儿住进了阎王岭的破木屋。
大雪封山。没吃没穿。
林清秋为了不让孩子们冻死,顶着暴风雪进山捡柴。一脚踩空掉进了冰窟窿。再也没爬上来。
三个女儿高烧不退。他跪在雪地里求父母借点钱抓药。
陆大强连门都没开。王桂花隔着院墙骂他活该。
两天后,三个女儿在漏风的破木屋里咽了气。身体冻得梆硬。
他活到了八十岁。拥有了万贯家财。
可每天夜里闭上眼,全是大雪中妻女那几张发青的脸。
大风把原本就破的窗户纸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雪花飘进屋里。落在初雪冻僵的脚趾上。
“磨蹭什么呢?”
陆长海站起身,不耐烦地走过来。
“二哥,你赶紧去地窖把棒子面扛上来。我下午还得赶中巴车去县里呢。”
他伸出白净的手,就想去推陆长风的肩膀。
陆长风看着那只手。
他又看了一眼陆长海脚下那双崭新的黑皮鞋。
陆长风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脚。
“砰!”
一声巨响。
陆长风一脚狠狠踹在身旁那条厚实的实木长条板凳上。
几十斤重的长条凳离地飞起。
“哐当”一声砸在泥墙上。墙皮哗啦啦往下掉。
屋子里瞬间死寂。
陆长海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他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王桂花张大了嘴,到了嘴边的骂娘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陆大强手一哆嗦,黄铜烟袋锅砸在桌面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角落里,林清秋本能地闭上眼,把三个女儿死死护在身下。
没人见过陆长风发这种疯。他向来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软柿子。
陆长风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他转过身,迈开腿。
一步步走到灶台旁边的墙角。
那里立着一把劈柴用的长柄大斧头。
斧刃上带着经年累月的豁口。生了锈。
陆长风弯下腰。一把攥住冰冷粗糙的木斧柄。
他将沉重的劈柴斧提在手里。转过身。
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眼爬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大步走到堂屋正中央。
走到那张老陆家最引以为傲、代表着一家之主权威的油腻八仙桌前。
陆长风双手握紧斧柄。将斧头高高举过头顶。
陆大强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
“老二!你敢——”
话音未落。
陆长风双臂肌肉暴起,借着腰部的力量,狠狠往下抡去。
“咔嚓!!!”
震耳欲聋的木头碎裂声在屋子里炸开。
锋利的斧刃摧枯拉朽般劈开了厚实的桌面。
木屑四下崩飞。
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从中间彻底裂开,轰然向两边倒塌。桌上的粗瓷茶碗摔得粉碎。
陆长风从废墟中拔出斧头。
他拎着斧柄。斧刃斜指着地面。
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群吸血的所谓亲人。
“这家咱们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生吞了刀片,在破败的屋子里回荡。
“但我要的是彻底断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