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无法解释的奇异。可他会把该认的那一份亏欠,带回现实之中。
门一合上,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海诺伸了个懒腰道:“收工。恭喜桑老板穿越任务通关,再度斩获限定纪念品一件,顺手将老板吓沉默了一次,战绩斐然。”
我扭头看他道:“你不说话会怎样?”
“会憋死。”
“那你便憋着。”
他“啧”了一声,倒真没有继续闹,只去后面端了一碗热粥出来,往我面前一搁道:“吃。吃完上楼歇着。今夜你若是再研究那本破书研究到半夜,我便把它抱走,拿锁给你锁起来。”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捧起粥碗,热气蒸上来,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腹中确实有些空。
穿越时空过了那样久,回来仍只是一夜,可身体骗不了人。人一旦松下来,骨头缝里的疲倦便全都涌了上来。
我低头喝了两口,粥熬得很软,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终于将胸口那股被江风吹出来的空落,填上了些许。
吃到一半,我还是没忍住,摸了摸袖中的铜镜。
海诺眼尖道:“还摸呢?怎么,那位沈大财主送的东西,还自带暖手的功效?”
“没有。”
“那你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实在叫人很难不起疑。”
我抬眼瞪他。
海诺立时举手告饶道:“行行行,我不多嘴。放心,你穿越时空里的那些情愫,我一向秉持只围观不干涉的原则。主要是怕挨揍。”
我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喝完粥来到二楼推门进去时,窗外夜色已彻底沉了。
西湖方向的风穿过巷子,吹得窗纸轻轻作响。我将铜镜放到桌上,又将流光指环摘下来,搁在一旁。一镜,一戒,并排躺着。
一个来自穿越的岁月里,带着富春江边暮色浮金的余温;一个来自千寻坊,冷冷清清,总在最要紧的关头将我推进别人的命途里。
我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自己也极为分裂。一半还立在江边,袖中藏着一句不曾出口的话;另一半已回到杭州,带着旧伤胸口一下一下地发闷。
夜更深了。
楼下茶盏收尽,后院只有风吹过白山茶叶的细响。
明日之后,周墨会将那一点松动带回现实,去改他的管理,去认他的亏欠。
第二次委托到这里,便算真正收了尾。
夜里我躺下后,也未曾睡安稳。胸口那道细冷一阵一阵地磨过去,没有收泪时那样猛烈,却缠得绵长,像是富春江上的灯影还没有散尽。
早饭摆上来时,谁都没有多说什么。我喝了两口粥,没什么胃口。
师父只动了半盏清茶,便起身回了书房。
海诺望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我,捏着筷子转了一圈道:“你若再这样盯下去,这碟小菜怕要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重罪。”
“少贫嘴。”
“我是认真的。”他将一只蒸饺夹到我碟中,“吃。你这一脸‘我要去拆房梁’的神色,出门容易吓着过路的游人。”
我依旧没什么食欲,只将蒸饺拨来拨去。
海诺看了我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道:“出去走走吧。”
“去哪里?”
“富春江。”我抬起头。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手边的铜镜道:“这东西从昨夜晃到现在,你眼睛一落上去便开始出神。再闷在茶楼里,脑子都要打结了。不如出去散一散,省得你盯不着沈万三,便去盯无时书,再去盯师父。”
我拿起筷子便要敲他,海诺早有防备,端着碗便躲开了,动作极利落。那点憋闷,终究被他闹得松了一线。
我低头吃完那只蒸饺,胸口还是凉的,可气总算散开了些许。
午后的天阴沉着,旧雨未尽,风里满是潮润的水汽。
海诺开了车带我出去,路上难得没有放那些聒噪的曲子,只将车窗开了一线,让风慢慢灌进来。
西湖后的城景一点一点退开,等到视野宽广了,江色便压了上来。
现实里的富春江,比元明时更沉。没有满船星灯,没有沈家画舫,没有一整夜替人铺开的琉璃光彩。
远处只有几艘货船缓缓划开水纹,岸边草木被风压得低低的,堤岸潮湿,石阶边沿生着薄薄的青苔。
我坐到江边时,风正迎面拂来。腕间那颗红绳珠子轻轻碰着腕骨,那一下极轻,却比昨夜更磨人心绪。
海诺拎着两罐热豆乳走过来,弯腰将一罐塞进我手中,在我旁边坐下道:“喝。”
我低头看了看道:“来江边散心,你给我喝豆乳?”
“很高级了。”海诺拧开自己那罐,“我原想买瓶别的,可想着你如今这副模样,大约下一秒就要对着江水吟诗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