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出口时,脸上发热,耳根发热,连手腕都像跟着烫了起来。可奇怪的是,当真说出来了,反倒没有我以为的那般难堪,甚至还有一点轻松,像是胸口压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我别开脸,望向远处漂过的灯船道:“你莫要得意。只是动了心罢了,还没到让我替你去抢聚宝盆的地步。”
沈万三笑道:“原来我在你这里,还差一只聚宝盆?”
“差得远了。”我哼了一声,“至少还差着不败家这一条。”
“那有些难办。”
“看出来了。”
我们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江心的风吹过来,连方才那一阵过于郑重的气氛都被吹散了几分。可散归散,话已经摆在了那里,心也已经偏了过去,再装糊涂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小舟缓缓转过一道弯,江面更开阔了些。远处有人放河灯,一盏一盏顺水漂下来,灯不多,零零散散的,反倒比灯市上满河亮堂更有味道。每一盏都不大,带着一点暖黄的光,顺着水流从夜里缓缓经过,像是谁将没说完的心愿全托付给了江水。
我望着那些河灯,忽然很轻地开口问道:“那你呢?”
“嗯?”
“你待我这样好……会不会怕?”
我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可我知道他听得懂。问的是怕什么。怕失去,怕落空,怕喜欢了一个待不久的人,到头来只剩一场空欢喜。问这话时,我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明明前头还说走不走都还没个准数,如今却拿人家的心意当试题,当真有些无理。
可沈万三没有躲,他只是垂眼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来。掌心摊开,是一根极细的红绳,上面系着一枚打磨圆润的白玉小珠。珠子不大,色泽温温的,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东西不算贵重,也不招摇,一看便是仔细挑过的。
我怔了怔,问道:“这是何时买的?”
“方才在夜市上。”
“你今晚到底背着我买了多少东西?”
“没数。”他笑了一下,“本来想明日再给你的。如今看来,今夜更合适。”
我下意识便要开口说“你怎么又买”,话还没出口,他已倾身过来,轻轻托住了我的手腕。我的呼吸一下子就慢了,他的发丝有一缕垂落下来,离得太近了。
江风吹过,船板下是细细的水波声,河灯从舟边缓缓漂过,前头的船家仍在不远不近地撑着篙。我整个人却只剩下一个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感知。他的手很稳,掌心温热,托着我手腕时没有半分冒犯,只是很认真地将那根红绳绕了上去。
我手指都不敢动一下,平日里怼天怼地的嘴,此刻全然派不上用场。
沈万三替我将那根红绳系于腕间,动作不疾不徐,垂着眉眼,像是在做一桩极郑重的事。系至末处,他指尖轻轻理了理那颗白玉珠,才抬眸看向我。
“会怕。”他声音很轻。
我没有出声,只望着他。
“如何能不怕?”他续道,“怕你走,怕我来不及多待你好一些。怕你日后想起这一段,只记得查案、惊险、旧冤、周武昌那张脸,却忘了我曾认认真真将你放在心上。”
我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可再怕,我也不会因怕失去,便先把你锁住。”沈万三的手还托着我的腕子,声音极稳,“那不是喜欢,是贪。你若要往前走,我便陪你走一程。你若哪天真要离开,至少你回头时,会记得此处曾有一盏灯,为你亮过。”
风从江上压过来,吹得我眼眶微微发热。
我抿了抿唇,半晌才低声道:“沈万三。”
“嗯。”
“你当真很会让人犯规。”
“今日你已是第二回这样夸我了。”
“谁夸你了?”我低头看着腕上新系的红绳,白玉珠贴着肌肤,微凉而稳,“我这是在控诉。”
“控诉可成立?”
“成立。”我抬眼看他,“罪名是,过分招人。”
他笑意更深,却没有再接着逗我。大约也看出来了,我此刻已撑到了边缘,再多说两句,八成真要把自己烫熟了。可有些事到了这一步,若不做些什么,连我自己都觉得过不去。
于是我伸出手,轻轻抱了他一下。当真只是一瞬,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落上去,又立刻收了回来。可我清楚,这个动作比先前我所说的任何一句嘴硬的话都要实在。手臂圈上去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沈万三也微微一怔。随即,他在我还未完全离开他时,很轻地回抱住我。力道克制,像生怕惊到了我。那一下抱得并不紧,却极稳。我心里那些本还残存的一丝犹豫,也被抱得烟消云散。
我很快离开他的怀抱,低头去看腕上的红绳,假装方才只是礼节性的回应。可脸上的热度根本压不住,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响得我心烦意乱。我抬手理了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