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不开。”
“避不开?”他慢慢重复,像在品这三个字,“你们倒是总能避不开。”
旁边近侍低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我只当没看见,继续维持这副无辜打工人面孔:“宫里路就这几条,差事又总撞在一处。奴避得开柱子,避不开人。”
这句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欠。可没办法,面对这种人,太乖顺便是递把柄,太尖利又会立刻惹祸。只能在规矩边上反复横跳,像踩钢丝。稍有差池,都得摔个大跟头。
刘骜盯了我片刻:“你不怕孤?”
“怕。”
“看不出来。”
“怕得很。”我将怀中册子抱得更紧,“怕得手心都出汗了。”
这句倒是实话,只不过不是怕他的身份,是怕他忽然拿我的流言做筏子,直接将我按进什么更脏的局里。
任务才查到一半,我可不想在此处被迫开启什么宫斗副本——那不叫解因果,那叫给自己加班。
刘骜听了,笑意愈浓:“既怕,为何还敢同孤这般回话?”
“奴若回得慢,殿下会说奴怠慢;回得快,至少还能算机灵。”
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玉佩,像被我这答案逗着了:“确实机灵。”
“多谢殿下。”
“孤没在夸你。”
“那奴收回。”
近侍这回是真没绷住,肩膀微微一抖。
刘骜侧头扫了他一眼,那人立刻低下头去,再不敢动。
我心里“呵”了一声——果然,这位太子殿下喜欢的是掌控,不是热闹。
别人陪笑可以,笑过了便不行。拿捏分寸拿捏到这般地步,怪不得宫里人一见他便先弯下腰去。漂亮归漂亮,危险也是真危险。
他又往前半步,离我更近了些。沉水香味压过来,底下还挟着一丝酒气。白日里便沾了酒,真不愧是历史盖章认证的耽于声色,业务倒是熟练。
“桑启。”他喊我名字时,尾音拖得极轻,“你这张嘴,若只用来回差事,怪可惜的。”
“奴牙口一般,旁的也派不上什么大用。”
“谁说派不上?”他抬手,指尖几乎触到我鬓边,又在半空停住,“孤瞧着,你比偏院里那些只会低头掉泪的,有意思得多。”
我立刻退了半步,恰好卡在不失礼的边界上:“殿下抬举了。”
“你躲什么?”
“男女有别。”
“孤是太子。”
“太子更该守礼。”
这话一出,回廊里静了一瞬,近侍眼皮都跳了一下。
我自己也知道这句有些险——可他手都抬到我脸边了,我再不挡一下,后面便没完没了。
同这种人讲感受没有用处,只能拿他自己的身份去卡他。太子又如何?太子更得装样子。台面上的礼法,本来就是给你们这群最想不守规矩的人用的。
刘骜盯着我,半晌才笑道:“你倒会拿孤的身份来堵孤。”
“奴只会背最粗浅的规矩。”
“既会背规矩,为何还同刘康往来?蓄意接近皇子,是何居心?”
我虽早知刘康是皇子,但既然他不说破,我便也一直装不知。于是仰起头,做出疑惑模样:“乐府里人人称他刘公子,哪来的皇子?”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他又逼近了一分。
我险些给他气笑——这人今日拦我,摆明了是盯住这条线不放。什么流言、什么有趣、什么待选民女不安分,全是壳子。里面那根针,是刘康。
我只得继续装死:“殿下说笑了。奴送册往来,碰上哪位都是差事,不敢称往来。”
“真不敢?”
“真不敢。”
“那若孤命你往来呢?”
这句出来,我后背直接绷紧了。
前面全是逗弄,到了这一句,才是真试探。真是一步不慎,便要从跑腿的杂役,直接升级成高危棋子,升职速度快得叫人欲哭无泪。
我低头,声音放得更轻:“奴一介待选民女,能做的只是眼前差事。殿下若真有吩咐,自有内侍宫人可用,轮不到奴。”
“你这是推辞?”
“奴是怕误事。”
“你怎么知道会误事?”
“奴连自己明日要点哪一册都不晓得,哪敢碰殿下的大事。”
这话说完,我手心已满是汗。每一句都在往回缩,可又不能缩得太明显——缩得太明显,便是当面拒了太子,那与在虎口边弹指甲也差不多了。
刘骜却没有恼。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到处寻缝钻的小东西:“孤若偏要你碰呢?”
“那奴只能先学。”
“学什么?”
“学着少说错话,少走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