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也不替他说后半句,只容他自己往下说。
韩子川见她不打断,反倒更急了:“嫱娘,你信我。我去求过里正,也去求过我叔父,可他们都说,这事若逆着来,牵连的不止你一个。你爹娘那边、村里乡亲那边,连我家都要一起受罪。我不是不愿意娶你,我只是……”
“只是站不出来。”王嫱替他说完。
他一愣,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着,先等等,再等等,也许后面会有转机。等你入了宫,未必就……”
他说到一半,自己便停住了,连他自己也知道这话有多站不住脚。
我在旁边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
王嫱没有动,声音也没有起伏:“你来,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些?”
“我怕你怨我。”
“怨你有用么?”
“嫱娘……”
“你说你奔走,你说你求过,你说你有难处。”她一句一句说得很慢,“这些我都听见了。可从头到尾,你没有一句是说你要站在我前面。”
韩子川张了张口,没有接上。
王嫱继续道:“你若真要带我走,今夜站在这里时,第一句话该是‘我来带你走’。你若真要认我,第一句话该是‘这事我担’。可你一张嘴,只说你难,只说你等,只说你没法子。”她抬手将袖口理平,动作极轻,“我在村里等你那几日,替你找过借口——你家里难,你年岁轻,你怕连累长辈。每一条,我都替你想过。如今见了你,我倒明白了,不必再替你想了。你自己早替自己打算好了。”
韩子川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手也攥紧了:“嫱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心里一直有你。”
“有我,然后呢?”
“我……”
“有我,便让我再等等。”王嫱看着他,“等到你不难了,等到你家里点头了,等到官府不追了,等到一切都妥当了,再来认我。可那时候,还叫认我么?”
韩子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我总得顾着家里……”
王嫱点了点头:“那你便顾着。”
一句话将他后面所有辩解全堵了回去。我在旁边站着,像见证了一场公开处刑——无人拔刀,无人掀桌,只这样轻轻一推,便将他整个人推回了那点退路里。
韩子川急了,往前又迈了一步:“你别这样说。你知道我待你的心。小时候你病了,我半夜爬墙去给你送药;你说想看城里的灯会,我走了二十里路陪你去;你说……”
“我都记得。”王嫱打断了他,“所以我今日才来。”
韩子川一顿。她看着他,声音放得更轻了些:“那些旧事我记得。你待我的好,我也记得。若不是还记着,我今日不会来这一趟。我不是来同你算旧账的,也不是来逼你立誓的。你有难处,我听见了。你站不出来,我也看见了。”
她从袖中慢慢取出一只旧香囊——青布底,边角磨得发白,针脚细密。
韩子川一看见那香囊,整个人便僵住了。
“这是你前两年给我的。”王嫱将香囊放到他手里,“里面那截红线,我一直留着。你说系上它,来年便能将亲事定下来。如今看来,不必等来年了。”
韩子川下意识攥住香囊,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嫱娘,你这是做什么?”
“把旧日还给你。”
“我没有要同你断……”
“可我有。”
这三个字落得很轻,却很重。柴房里一时沉入寂静,远处更鼓又响了一声。
我站在一旁,手臂抱得更紧了些。
韩子川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好一会儿,指尖发白:“你真要这样决绝么?”
王嫱看着他:“若爱只到这里,那便到这里。”
韩子川抬起头,眼里终于浮出慌乱。他大约一直以为,今夜这一面,自己只需多说几句难处、多翻几桩旧情,便还能将这根线拖住。
“嫱娘,你别逼我。”他声音发紧,“我如今真做不到。可我心里有你,这总是真的。等日后若有机会,我……”
“日后不必了。”王嫱道,“你把心留给自己罢。”
韩子川握着香囊,半天才道:“你是怪我?”
“我不怪你。”王嫱摇头,“人各有各的胆量,各有各的去处。你不肯往前,我也不该再站在原地等你。就这么简单。”
“可我……”
“子川。”王嫱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替我盘算什么法子,也不必再托人送话。你若还念旧,就当今夜没有来过,好好过你的日子。我也过我的。”
她说完,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得干干净净——将界线明明白白划了出来:你在这头,我在那头。旧情走到这里,已烧成了灰,再伸手去拨,只会脏了自己。
韩子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