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猪被塞进竹笼,稳稳当当地搬上了卡车车厢。
怕猪在半路饿着渴着,大家伙儿又剁了两框猪食,塞得满满当当。
更有热心人从家里掏出各种土特产:红薯干、炒南瓜子、还有自家蒸的窝头。
这些零碎东西被胡乱塞进一个大包袱里,沉甸甸的,全是心意。
场面热闹得很,大伙儿围着卡车挥手道别。
崔大可识趣地抱着两大袋干货凑上前,乖乖装车。
眼看就要动身,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屁股还没沾座,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怎么享受这待遇。
一只大手横空出世,拦住了他的动作。
武自强眉头微皱,眼神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崔同志,你坐前面干嘛?”
崔大可一愣,随即理直气壮地解释:“护送猪啊,路上得有人看着。
这猪金贵,总得有人伺候吧?”
说着,他还故意瞥了一眼后车斗,暗示自己不怕苦不怕累。
武自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接着,他板起脸,义正言辞地说道:“前边是驾驶室,你怎么照顾猪?万一头猪渴了饿了,或者晒着了,谁管?”
他指了指后面,“去后边,离猪近点,方便你照顾。”
崔大可瞪大了眼睛,差点没站稳。
开什么玩笑!
这破卡车的副驾驶坐久了都能颠出屎来,那敞篷的后车斗简直就是刑具!
上去一趟,非得震散架不可。
但他不敢反驳。
看着武自强那张严肃正经的脸,崔大可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一个农村出来的泥腿子,想进红星轧钢厂?
连做梦都得掂量掂量分量。
除了忍,别无选择。
引擎轰鸣声响起。
武自强跟老乡们挥了挥手,一脚油门,卡车咆哮着冲上了大路。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武自强那辆改装过的“大依发”
像头老黄牛,慢吞吞地蹭到了南台村口。
迎面撞上一辆漆色鲜亮的军改民解放卡车。
车厢里塞满了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
眉眼清丽,身形利落,在这灰扑扑的年代里显得格外扎眼。
两车交错。
视线相撞的一瞬,武自强眉头微挑。
这脸……好像在哪见过?
念头刚起,车轮滚滚向前,那点疑虑便散了。
多见,丑女难得。
长得像些也正常,不必深究。
他脚下一踩,油门到底,“大依发”
喷出一股黑烟,绝尘而去。
解放车上,梁拉娣正百无聊赖地坐着。
全车人的目光都黏在对面那辆车屁股上。
不是车有多神气。
主要是后座绑着的那头猪,太抢镜了。
还有那个坐在猪旁边的方脸男人。
随着卡车颠簸,那人像个破布娃娃,被甩得前后乱撞。
前一秒贴在车头挡泥板上,下一秒又被惯性弹向车尾。
惨叫混合着泥浆飞溅。
围观群众倒吸凉气。
这司机是个狠人啊,真下得去手。
车子继续哐当哐当地晃悠,直奔南台公社。
刹车声刺耳响起。
车门一开,梁拉娣第一个跳下来。
脚步生风,气场全开。
短发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身后的男人们可没这体力。
熬了两天一夜的颠婆路,一个个下车就吐,脸色煞白,瘫软在地。
蔡大明迎了上来,眼神里带着客气和探究。
“你是蔡村长?”
“我是。”
“红星轧钢厂机修班,五级焊工,梁拉娣。”
她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听说你们猪场塌了?快带路,干活!”
蔡大明愣住了。
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
这就尴尬了。
猪场早就重建完毕。
因为信号中断,他没法通知厂里,也没法拦着路上的人。
结果人家真跑了一趟。
白忙活一场。
“梁师傅,情况有点特殊……”
“别磨叽。”
梁拉娣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天大的难题,交给我们也能摆平。”
蔡大明叹了口气,指了指远处山头。
“不是我们有困难。”
“是活儿干完了。”
“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