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六月末,太阳已经晒得人直冒虚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旁边卖冰棍的推车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小贩扯着嗓子喊着“五毛一根,绿豆冰棍”。
九三年的阳平镇,处处透着一股子致富的燥热。
周海生一路走回镇码头,远远就看见海兴号停在防波堤旁边。
甲板上那台柴油起网机已经稳稳当当固定在船舷边上。
周大海正蹲在机器旁边,手里拿着块脏抹布,一点点抠着齿轮缝里的油泥,那架势比伺候亲孙子还用心。
旁边还站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在往工具箱里收扳手,看样子就是林晓夏介绍的那个赵师傅。
周海生跨过缆绳跳上甲板。
周大海听见动静,抬起头,没好气的把手里的抹布扔进旁边的水桶里,溅起一片水花。
“你小子去哪拉屎了?这都去了一个多钟头,我还以为你掉进茅坑里出不来了,人家赵师傅机器都安完了你才回来!”
老头子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后腰。
周海生把夹着的东西塞进驾驶舱的储物柜里,挠了挠头打起了哈哈。
“刚才上完厕所出来,碰见个以前认识的熟人,就站在路边多聊了两句。”
周大海也没深究,指着那台起网机,转头冲着赵师傅笑。
“赵师傅,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大热天的跑这一趟。”
赵师傅摆摆手,把工具箱扣好。
“周老哥客气了,拿钱干活天经地义,你这机器是好货,底子扎实,我就是给你们对对孔位。以后用的时候记着点,半个月给齿轮箱加回黄油,别让海水把轴承给锈死就行。”
周大海连连点头,从兜里摸出十块钱递过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赵师傅接了钱,顺着跳板上了岸,骑着二八大杠走了。
周海生四下看了看,没见着林晓夏的人影。
“爸,晓夏呢?”
“我让她先回去了。”
周大海走到水桶边洗手,
“这码头上全是大老爷们,光着膀子晃来晃去的,机器也安好了,没啥事让一个姑娘家家的在这顶着大太阳陪咱们干啥。我让她直接回铺子里歇着了,明天再开门理货。”
周海生点了点头。
老爹这人虽然抠门,但心眼实在,见不得别人受苦。
“那行,咱们也走吧,回家。”
周海生走到缆绳桩前,把套在上面的麻绳解开。
周大海擦干手,走到起网机跟前,粗糙的手指在操作杆上摸来摸去。
“这新安的机器,你会用么?”
老头子语气里透着不自信,
“这铁疙瘩看着挺复杂,离合、油门好几个杆子,别到时候下海了一开机,把网给绞烂了。”
周海生把缆绳盘好扔进底舱,笑着回了一句。
“您会用就行呗,这起网的力气活以后可全归您了。”
“臭小子,合着花钱买个机器,就是为了折腾你老子!”
周大海骂了一句,脸上却挂着笑。
周海生钻进驾驶舱,推上电门,按住启动按钮。
柴油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海兴号缓缓驶离镇码头,朝着村子的方向开去。
海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散了驾驶舱里的闷热。
周大海坐在甲板的马扎上,手里捏着烟袋锅子,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那台起网机。
周大海一会过去拨弄一下皮带,一会又检查一下底座的螺丝,生怕这宝贝疙瘩在颠簸中出了差错。
航行了十几分钟后,太阳已经斜斜的挂在西边的海平线上,把海水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海兴号转过一道岬角,村里那个小避风港出现在视线里。
这会儿正是退潮的时候,滩涂上露出大片大片的黑色淤泥。
几艘破旧的小木壳船歪歪斜斜的搁浅在泥滩上,跟海兴号这艘十二米长的大船比起来,显得寒酸又破败。
周海生降下转速,控制着船身慢慢靠向村码头那座残破的石板桥。
船还没停稳,周海生就看到老妈在码头上站着。
林翠萍就直挺挺的站在石板桥的尽头,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在林翠萍身后不远处的泥滩边上,张老六正跟几个闲汉蹲在那抽烟。
看到海兴号靠岸,张老六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几个人交头接耳,眼神里透着看热闹的兴奋。
“妈,你怎么在这站着,风这么大。”
周海生喊了一声,把缆绳抛上岸,套在石柱上。
林翠萍没有接话,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上前帮忙拉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