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鳖,你是不是在这码头上待久了,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王管事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十分强势。
“今天我们顾总就在后面的车里看着,大小姐发了话要收这船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站出来拦?”
老鳖听到“顾总”两个字,眼皮猛地一跳,按在塑料筐上的手像触电一样猛然缩了回来。
王管事伸手拍了拍老鳖的肩膀,力道很重,拍得老鳖身子都跟着晃了两下。
“今天这哑巴亏,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咽下去。”
“要是再敢多说半个字,你自己想想后果。”
听到王管事的话,老鳖的脸色变了几番,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却连个屁都没敢放。
他知道,得罪了新丰水产,他在镇上就彻底断了财路。
“好好,今天算我认栽了。”
老鳖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路。
周围那几个鱼贩子见状,也都赶紧缩着脖子散开,生怕触了霉头。
周海生站在船头,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爸,干活了。”
周海生转身,冲着还在发愣的周大海喊了一嗓子。
周大海这才回过神来,老头子抄起甲板上的木推板,使出全身的力气,把成堆的巴浪鱼往塑料筐里铲。
一筐筐活蹦乱跳的巴浪鱼被抬上岸,过秤,装车。
“五百三十斤。”
王管事看着磅秤上的刻度,报出数字。
五百三十斤,一块一,那就是五百八十三块钱。
周大海在旁边听着这数字,脑子嗡嗡作响。
九三年,镇上国营厂的熟练工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两百多块钱。
他们爷俩第一天出海不到三个小时,赚了别人两个多月的工资。
王管事从公文包里点出六张崭新的百元大钞,递给周海生。
“找你十七。”
周海生从兜里摸出零钱递过去。
钱货两清。
王管事把零钱揣进兜里,转身准备回车里复命。
周海生把那六百块钱塞进周大海手里,压低声音交代了两句。
“爸,你在这看着船,我过去一趟。”
周海生转身走到甲板阴凉处,拿过一个干净的网兜。
他从活水盆里捞出那两只绑着钳子的满黄膏母青蟹,又挑了两个双头黑鲍,一起装进网兜里。
周海生拎着网兜,快步走下跳板,追着王管事的背影走了过去。
周海生心里很清楚,今天这事能成,全靠那个女孩的一句话。
但女孩只是图个新鲜,明天估计就把这事忘了。
真正管事的,是眼前这个王管事。
老鳖这帮地头蛇今天吃了大亏,以后肯定会找机会在码头上给他使绊子。
他必须借着今天这个由头,把新丰水产这条线彻底搭稳。
“王管事,留步。”
周海生在轻卡车尾喊了一声。
王管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走过来的周海生。
周海生走上前,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网兜直接递了过去。
“一点新鲜的海货,拿回去尝尝。”
王管事低头看了一眼网兜。
“咳咳!”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他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下。
两只半斤往上的野生大青蟹,蟹壳底下透着诱人的橘红色,全是顶级的膏母。
更要命的是旁边那两个黑褐色的肉疙瘩,野生双头黑鲍。
这几样东西要是拿到市里的高档海鲜酒楼,少说也得两三百块钱。
王管事在水产行当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但一个开木壳船的底层渔民,能有这份眼力见和魄力,一出手就是这么重的礼,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小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管事没有接,他有些好奇地盯着周海生。
周海生神色平静,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意思意思。”
周海生把网兜往前送了送,
“今天第一天来镇码头,不懂规矩,多亏了您和那位小姐通融。”
“这几样东西不值什么大钱,就是图个新鲜,您带回去给家里人添个菜。”
不提恩怨,只谈人情。
王管事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脑子里闪过刚才在防波堤上,这小子面对老鳖那帮人时寸步不让的狠劲。
有胆识,也懂人情世故。
王管事笑了一声。
“你小子,还挺有意思。”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网兜。
“行,这心意我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