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一名粮商。
他满脸鼻涕眼泪,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督师饶命!”
“军粮的事,全是督运司的大人安排的!”
孙传庭冷声道:“说清楚。”
粮商浑身发抖。
“大人们让小人去乡下收粮。”
“市价一石粮一两银子,他们只许给三钱。百姓不肯卖,就拿税粮、徭役、欠账压他们。”
“收来的粮,再按一两银子报给军中。”
“七成差价,六成送往京城,余下一成才分给我们这些跑腿的人。”
帐外不知何时围了许多士卒。
粮商的哭喊,清清楚楚传了出去。
“乡下百姓卖地卖儿女,才凑出一口粮!”
“可军中的爷们,照样领不到粮!”
一名伤兵站在帐外,手里攥着空碗。
有人举起欠饷单。
有人掏出家书。
“俺也去年没领足粮!”
“我爹娘在家卖了田,还是交不上粮税!”
“咱们替朝廷卖命,朝廷拿咱们的命养贪官!”
压了数月的怨气彻底爆开。
越来越多的士卒涌向中军帐。
兵器撞击盾牌。
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还要打什么仗!”
“粮饷都被吞了!”
“俺也去讨个说法!”
数千人堵住营道。
火把连成一片。
监军太监站在帐前,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孙传庭,你看你带出的好兵!”
他抬手指向营外。
“陛下命你平贼,你却纵兵闹事。咱家看你存心不良!”
“立刻出关!”
“打上一场胜仗,这些丘八自然老实了!”
孙传庭看都没看他。
他摘下头盔,交给亲兵。
“督师不可!”
亲兵急忙上前。
孙传庭摆手。
“退下。”
他独自走出大帐。
没有甲士护卫。
没有刀盾遮挡。
数千士卒盯着他。
营中喧嚣渐渐弱了几分。
孙传庭站在火光下,声音嘶哑。
“弟兄们。”
“你们的怨,本督都明白。”
“兵部名册写着十万人,营中能点出来的不足五万。”
“二十万石军粮,入库不到五万石。”
“你们该领的粮、该拿的饷,被人做进了空额,送进了贪官的宅院。”
人群死死盯着他。
孙传庭缓缓抬手,解下腰间佩剑。
“此事,本督有失察之责。”
“我向你们赔罪。”
说完。
他面对数千将士,深深一揖。
一名老卒握着刀,嘴唇颤了颤。
孙传庭直起身。
“三日。”
“三日之内,本督必给你们一个交代。”
“欠你们的粮,欠你们的饷,欠你们家中父老的一条活路,本督豁出性命,也会替你们讨回来!”
营中彻底安静。
火把仍在燃烧。
士卒眼中的怒火没有散去,却多了一丝迟疑。
有人先放下兵器。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方希始终没有现身。
孙传庭若压不住这场军变,往后的朝堂杀局,方希替得了一回,也替不了一世。
不过。
最虚弱的人撑不过今夜。
方希抬手调出系统界面。
数十袋粮食被投放到伤兵营后方的废棚中。
位置偏僻。
数量有限。
他随即让孙传庭的亲兵以查获赃粮为名,将粮食送往伤兵和老弱士卒处。
李丽质看着光幕里的场景。
“先生,为何不把粮仓补满?”
方希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淡。
“这批粮送得再多,也只够填一时的窟窿。”
“账能造,兵能吃空额,粮饷就会继续被吞。”
“制度不动,今日补二十万石,明日账上就会多出四十万石。”
“我不替大明养一群蛀虫。”
夜色更深。
粮商供出的线索很快有了结果。
孙传庭的亲兵在关外截住一辆囚车。
车中关着户部主事周承礼。
此人经手督运司银粮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