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扬。
少年没抓稳缰绳,身子往旁边栽去。
下面有块尖石。
这一摔,腿必断。
方希眼皮抬了抬。
李承乾。
李世民的嫡长子。
史书上,李承乾坠马伤腿,从此性情大改,后来谋反被废。
这事一改,大唐后面的路,可就多了岔口。
“还有三十秒。”
方希抬指一点。
隔着半座长安,李承乾下坠的身子停在半空。
离那块尖石,只剩一寸。
马场边的内侍吓得魂都丢了,刚要扑过去,就看见太子被托回马背。
烈马也低下头,乖得不成样子。
李承乾坐在马背上,手还抓着缰绳,人却没回过神。
刚才,他已经看见那块石头了。
那一刻,他连自己腿断之后怎么挨父皇骂都想到了。
可下一息,他又坐回来了。
内侍们跪了一地。
“殿下!”
“殿下无恙吧?”
李承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马蹄旁的尖石。
喉咙发干。
“方才……是谁扶了孤?”
没人敢答。
他们也没看见。
方希站在长安街头,把最后一口胡饼咽下去。
【任务完成。】
【李承乾遗憾命线修正。】
【午睡保留。】
方希拍掉手上的饼渣。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他转身准备回山。
走了两步,又停下。
命线修正。
这四个字,倒是有点意思。
李承乾断的是腿,最后毁的却不只是腿。
一摔之后,性子变了,太子废了,朝局乱了,后面牵扯一大串。
方希捏着糖人剩下的半截马身,皱了皱眉。
“活人有命线。”
“死人呢?”
“常氏没了八年,要补的,恐怕也不只是肉身。”
他越想越烦,干脆把糖人塞进嘴里。
“麻烦。”
“先回去睡一觉。”
太极宫内。
李世民正和房玄龄议事,外头内侍连滚带爬冲进来。
“陛下!”
“东宫急报!”
李世民手里的奏折一放。
“说。”
内侍跪在地上,头抵着砖。
“太子殿下在马场试马,马受惊,殿下险些坠地。”
李世民霍然起身。
房玄龄也变了神色。
“人呢?”
“殿下无恙!”
内侍赶紧补了一句,“殿下没有摔下去,有人……有人隔空托住了殿下,将殿下送回马背。”
殿内安静了。
隔空托人。
满长安还能有谁?
李世民看向殿外。
终南山的方向,被宫墙挡住,看不见。
可他仍旧看了很久。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想来是方先生。”
李世民没说话。
他想起渭水河畔,想起突厥使团,想起颉利可汗跪在长安的那一幕。
方希总说自己不管闲事。
可真到大唐要出事的时候,他又从没袖手。
“备驾。”
李世民开口。
房玄龄一怔。
“陛下要去终南山?”
李世民摇头。
“去立政殿。”
立政殿中。
长孙皇后刚听完东宫来报,手里的针线停了许久。
李承乾是她的长子。
哪怕贵为皇后,听见“险些坠马”四个字,胸口也会发紧。
李世民进来时,她已经站在殿门口。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没多问。
长孙皇后轻声道:“是方先生?”
“除了他,朕想不出第二人。”
长孙皇后转身,看向终南山方向。
她没有摆皇后的架子。
只是敛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李世民站在她身侧,也抬手一揖。
宫人们看傻了。
大唐皇帝,皇后,竟向一座远山行礼。
长孙皇后低声道:“承乾这孩子,欠了先生一条腿。”
李世民道:“不止一条腿。”
“他欠的,或许是整个人生。”
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