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他要的是化骨池底的东西。他要长生。”
慕青烛转头看他。
“大祭司刚才说,要把我和大哥的血脉在池中融合,炼成完美的蛊王容器。”裴晏初眼神锐利得可怕,“折剑关十万裴家军的尸骨,不是被南疆人抢走的。是皇帝下令,让赵敬运到化骨池,当了炼蛊的养料。”
十万忠骨。大唐的脊梁。
被他们效忠的天子,当成了追求长生不老的肥料。
慕青烛感觉浑身发冷。南疆的蛊毒再毒,毒不过长安城那座龙椅上的人心。
“所以,这才是你非要带你大哥回长安的原因。”慕青烛看着旁边那具残破的明光铠,“你要拿着这具尸骨,去砸李承乾的龙椅。”
“裴家的债,得用皇帝的血来还。”裴晏初用刀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左臂已经彻底废了,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杆折不断的铁枪。
“走吧。这里不是出口。”裴晏初垂眸看着慕青烛,“能走吗?”
慕青烛咬牙撑着石壁站起。天蚕丝软甲贴在身上,抵御了甬道里的阴寒。“死不了。你这精血里一股子铁锈味,难喝得很。”
裴晏初没接话。他单手提起大哥的尸骨,走在前面。
甬道很长,越往里走,空气越干燥。两侧的石壁上不再是南疆的图腾,而是整齐的青砖。
这是中原的建筑工艺。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抹亮光。不是夜明珠的幽光,而是火把的橘红色火光。
裴晏初停下脚步。
甬道走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地下大殿。大殿的穹顶极高,四周立着十六根盘龙柱。
大殿中央,整整齐齐地站着上千个方阵。
每一个方阵,都是一百名穿着明光铠的大唐步卒。他们手持长枪,腰佩横刀,军阵森严。
但他们没有呼吸。
他们的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每一个人的后颈处,都插着一根极细的银针。
“尸蛊兵。”慕青烛站在裴晏初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大祭司把那些没被化骨池溶掉的将士,全炼成了尸蛊兵。”
上十万的精锐大军。这不是南疆能弄出来的手笔。这是大唐的兵工厂。
裴晏初的目光越过尸蛊兵的方阵,落在十六根盘龙柱中央的高台上。
高台上摆着一把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绯色蟒袍的人。那人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听到甬道口的动静,那人放下紫砂壶,缓缓站起身。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面白无须,眼角满是细密的皱纹。手里拿着一柄拂尘。
大唐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李承乾最信任的影子——魏贤。
“裴大人。”魏贤甩了一下拂尘,声音尖细,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您查案查得太深,走得太远了。”
裴晏初单手提着尸骨,玄铁横刀斜指地面。
“魏公公不在长安伺候皇上,跑到这十万大山里闻尸臭。”裴晏初声音沙哑,“不怕折寿吗?”
“皇上挂念裴大人。”魏贤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手里那具残破的明光铠,“皇上说,裴家满门忠烈,既然裴大将军已经在这池子里化了神,裴大人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地聚在一起。”
魏贤抬起拂尘,向前一指。
“来人。伺候裴大人,上路。”
话音落下。
大殿内,上千名尸蛊兵同时睁开眼。
没有惨绿色的幽光,只有纯粹的、死寂的黑色。
“唰——”
上千把横刀同时出鞘,刀光将整个地下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杀气如同实质般铺天盖地压来。
裴晏初看着那片刀林,将大哥的尸骨靠在旁边的青砖墙上。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