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松开握刀的左手。断刀往下坠落。
高力士本能地低头去看刀。
裴晏初左手握拳,指节凸起,带着全身的真气,狠狠砸在高力士的咽喉上。
“砰!”
喉结碎裂。
高力士眼珠外凸,双手捂住脖子,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裴晏初没有停顿。他左脚挑起下坠的断刀,刀柄在半空翻转,稳稳落入左手。
刀光一闪。
高力士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晃了晃,重重砸在金阶上。鲜血顺着汉白玉台阶往下流淌。
裴晏初甩掉刀刃上的血,转身看向慕青烛。
尸体已经被黑鳞蛇彻底压制。随着脸皮融化,尸体内部的怨气失去了载体,化作一团黑雾,在半空中横冲直撞。
“收!”慕青烛手腕翻转。
黑鳞蛇松开嘴,猛地一吸,将那团黑雾尽数吞入腹中。蛇身打了个饱嗝,迅速缩小,重新化作一条细长的黑蛇,游回慕青烛的手腕,盘成一个手镯。
太极殿内的阴寒之气瞬间消散。
只剩下一具穿着破烂蟒袍的枯骨,散落在青铜棺旁边。
慕青烛长出一口气。她身体晃了晃,往后倒去。
一只强有力的左臂稳稳接住了她。
裴晏初将她搂在怀里。血腥味混杂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将慕青烛包裹。
“干得不错。”裴晏初低头看她,声音嘶哑。
“废话。”慕青烛靠在他胸口,没有挣扎,“南疆圣女,从不失手。”
裴晏初抬起头,看向金阶最上方的轮椅。
大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昏死的太子李承乾趴在地上。高力士身首异处。那具诡异的尸体化作枯骨。
大唐的天子,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轮椅上。他看着步步逼近的裴晏初,眼中终于露出了纯粹的恐惧。
“裴晏初……你敢弑君?”皇帝声音发颤。
裴晏初停在轮椅前三步。
他左手提着断刀,刀尖抵在金砖上。
“大理寺不弑君。”裴晏初看着皇帝,“臣只是来查案。贞观十七年,东宫私调兵马,钦天监布设邪阵。这桩案子,物证俱在。”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主谋。臣以为,是钦天监监正李淳风蛊惑东宫,意图谋逆。陛下受其蒙蔽,险些遇害。”
皇帝愣住了。他看着裴晏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裴晏初在给他台阶。
只要皇帝顺着这话往下说,把所有的罪责推给李淳风和李承乾,这桩惊天丑闻就能被捂在太极殿里。大唐的体面保住了,皇帝依然是皇帝。
但代价是,皇帝必须放弃长生,放弃续命,老老实实地等死。
皇帝干瘪的嘴唇动了动。他不甘心。他筹划了这么久,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儿子,最后却被一个断臂的大理寺卿和南疆妖女毁于一旦。
“如果朕不认呢?”皇帝死死盯着裴晏初。
裴晏初没说话。
慕青烛靠在裴晏初怀里,冷笑一声:“不认?那我们现在就开门。让外面的三千金吾卫进来看看,看看大唐天子是怎么在龙椅下面挖坑,用太子的命养邪尸的。看看这满朝文武,还会不会认你这个皇帝。”
皇帝脸色煞白。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旦真相大白,宗室会立刻废黜他,另立新君。他连太上皇都做不成,只能作为大唐最大的污点,被秘密处死。
“砰!”
一声闷响从太极殿正门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大殿内的空气再次紧绷。
外面的金吾卫开始撞门了。粗大的攻城木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朱漆大门上,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陛下。”裴晏初左手握紧断刀,“留给大唐的时间不多了。”
门外的喊杀声隐隐传来。
“保护陛下!诛杀叛逆!”
大门剧烈摇晃,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皇帝闭上眼,双手颓然松开轮椅扶手。
“李淳风……谋逆。”皇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东宫……受其蛊惑。”
裴晏初收刀入鞘。
“臣,遵旨。”
“轰隆!”
太极殿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攻城木彻底撞开。
刺目的阳光夹杂着初春的冷风,疯狂涌入大殿。
三千金吾卫甲胄森严,长枪如林,堵死了殿门。为首的金吾卫大将军拔出佩剑,目光越过满地狼藉,死死锁定在金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