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尸体前,目光落在那颗被“端正”摆放的头颅上。
杀人不难。
但在大理寺的后院里,绕过四个捕快,无声无息地杀人灭口,再从容离开——这才是让人脊背发寒的部分。
“他进来杀了人,还有工夫摆出这个造型。”裴晏初的声音很沉。
“不是造型。”慕青烛走进值房,指着何掌柜颈腔断面上一圈焦黑的灼痕,“他取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
“何掌柜的喉骨。”慕青烛蹲下来细看,“连着第三第四颈椎,一起挖走了。精准得像是照着尸格图谱切的。”
裴晏初沉默了两息。
“灭口是顺带的。”他说。
“对。主要目的是取骨。”慕青烛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何掌柜知道得太多,留着是祸。骨头又不能浪费。一举两得。”
她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裴晏初多看了她一眼。
慕青烛接住他的目光,没有解释,也没有故作轻松。
院子里开始嘈杂起来。医官来了,活着的捕快被抬走。秦右调来的人手把值房围了三层。火把照得后院亮如白昼。
裴晏初站在值房门口,背对着里面的血腥。
“大理寺后院。”他说,语速很慢,“四个看守。他来去自如。”
慕青烛站到他旁边。
“我说过,能这样的,至少是通了窍的修行者。”她压低声音,“而且不止通窍。今晚这手活儿,在归漠的评级里属于——”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属于什么?”
“属于我接到这种消息会考虑绕着走的那类。”
裴晏初看着她。
慕青烛难得没有笑。
“裴大人,灭口只是开始。铁匣子被取走、铺子被烧、何掌柜被杀——他们在清场。”她的声音降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所有跟凝幽阁有关的痕迹,他们都在抹。”
“来不及了。”裴晏初说。
慕青烛看他。
裴晏初从怀中取出一本蓝皮册子。
客簿。
他下午从凝幽阁后堂带走的那本。上面记着一百二十个买主的名字、地址、定制画品的详细信息。
“他烧了铺子,杀了人,但他不知道这本账还在。”裴晏初将客簿收回怀中,“何掌柜下午被带走的时候,铺子里没人看见我拿了什么。”
慕青烛盯着他胸口客簿的轮廓,忽然笑了一下。
“裴大人。”
“嗯?”
“你下午从凝幽阁出来的时候,已经想到今晚的事了吧。”
裴晏初没承认,也没否认。
院墙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
慕青烛收回笑,垂下眼。枕夜在她腕间蜷成一团,蛇身微微发颤。它闻到了那个行脚残留的气息,那股气息让一条见惯了阴间腌臜物的毒蛇都不安。
“他还会来。”慕青烛说。
裴晏初的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那就让他来。”
他话音刚落,仵作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
两人同时回头。
仵作房的门被震飞了半扇,从门洞里涌出一股浓烈的灰青色烟雾——和砂锅里那锅泡着碎墨的脏水一模一样的颜色。
烟雾中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