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躯并非因为愤怒,而是源自构成它躯体的每一丝怨气深处的,对上位者的绝对臣服与恐惧。
原本扭曲狰狞的表情,在缝合在它头颅上的三张女人脸上僵住了。
取而代之出现在惨白眼珠里的,是怨毒褪去后的极致迷茫。
“你干了什么!”
厉声怒喝的,是青铜柱顶端的紫袍男子。
试图重新夺回对血尸控制权的他,疯狂的变换着法诀。
“杀啊!动啊!给我杀了她!”
那具血尸仍是纹丝不动。
看了紫袍男子一眼的,是眼皮微抬的慕青烛。
那极冷的眼神里,透着对无知之人的轻蔑。
在骨笛孔洞上轻轻跃动的,是她修长的手指。
终于有声音传了出来。
极怪的曲调带着阴冷的气息,带来一阵直击感官的刺痛。
猛的咬破舌尖的裴晏初借着剧痛强行保持清醒,刚才笛音入耳的瞬间,他脑中一阵轰鸣,眼前浮现出大片鲜血淋漓的惨状。
他将目光转向慕青烛。
此刻被一层浓郁黑气包裹着的,正是那个穿着月白纱衣的女子。
迅速褪色变成一滩死水的暗红池水,昭示着黑气正从她脚下蔓延而过。
原来这才是她。
那个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沈韫玉。
骤然拔高的,是那诡异的笛音。
吼~
发出一声巨大咆哮的血尸,声音中已没有了痛苦,只剩下狂热的顺从。
面向第八根青铜柱上紫袍男子的,是猛的转身后带着巨大压迫感的庞大身躯。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声音彻底变了调的紫袍男子,面具后的双眼透出极度的惊恐。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的慕青烛,缓缓放下了骨笛。
“去,吃了他。”
砸向青铜柱顶端的庞大身躯,是血尸双腿猛的发力后腾空而起的巨大阴影。
从袖中疯狂甩出十几张符箓化作大片火海和雷光的,是尖叫出声的紫袍男子。
却毫无作用。
任由雷火在身上炸开皮肉的血尸,对那些术法不闪不避。
死死将紫袍男子攥在手心里的,是它同时探出直接撕裂火海的四只巨臂。
咔嚓的碎裂声。
密集的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
“不!等等!我是……”
猛的收紧的巨手,打断了紫袍男子未落的话音。
砰的一声。
纷纷扬扬落入下方死水池子里的,是从巨手指缝间挤压出来的血肉与内脏,伴随着青铜面具的碎裂声一同落下。
就这样被自己炼制的怪物捏成一滩肉泥的,是连句完整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的阵法主使。
极致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大厅。
唯有血尸咀嚼骨头的细微声响还在回荡。
连断肋剧痛都忘了的卫昭,靠在墙上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似乎对这血腥场面毫不挂怀,慕青烛只是随手一挥。
被她挽入松散发髻中的,是重新化作一根惨白簪子的骨笛。
瞬间收敛的干干净净的黑气,让一切归于平静。
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穿着月白纱衣的女子,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轰然倒塌的血尸在吞噬完紫袍男子后失去了所有支撑,散落一地的残肢断臂迅速干瘪腐化,最终化为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灰烬。
在同一时间化作齑粉的,还有八根青铜柱上的干尸。
阵法彻底破了。
转身对上裴晏初目光的慕青烛,随意的拍了拍袖口。
手里握着半截断裂乌木匕首的裴晏初,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没有劫后余生庆幸的深邃眼神里,只剩下极度的戒备与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