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长安城,便是整个大唐,怕也难找出第二个。琴棋书画皆通,性情温顺。起拍——”
“白银二百两。”
话音刚落,台下已经炸了。
散座那边几个面具客同时举牌,喊价声此起彼伏。“二百五!”“三百!”“三百五十两!”
裴晏初没有举牌。
他的目光锁在那个女子身上,视线从她面容滑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左手手腕处,袖口微微鼓起一块,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裴晏初看到了。
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极轻极慢地蠕动了一下,像一根细索在皮肤下翻了个身。
黑蛇。
裴晏初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个在柳敬堂头七现身又凭空消失的女人,那个带着一条黑蛇、自称“沈韫玉”的人——此刻正站在游仙画舫的拍卖台上,被当作货物叫价。
她到底是被抓进来的,还是自己闯进来的?
“四百两!”左侧第一间雅座,那只戴墨玉指环的手再次伸出帘外。
全场哗然,散座的竞价者纷纷放下了牌。
拍卖人笑得合不拢嘴:“壬三号出价四百两——”
裴晏初举起了玉牌。
“五百两。”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松弛,像在说今晚的酒尚佳。
大厅里又是一静。连拍卖人都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壬七号,五百两白银!”
左侧雅座的帘子被人从内撩开了一角。裴晏初感觉到一道目光从那条缝隙中射过来,冷而沉,带着掂量的意味。
隔了三息。
那只手没有再举。
拍卖人咽了口唾沫,目光在两间雅座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确认左侧没有再举牌,才拉长了声音喊道:“五百两白银!成交——”
铜磬落下最后一响。
裴晏初放下酒杯,朝台上看去。月白纱衣的女子仍然站在原地,姿态未变,面色未变,仿佛方才那场围绕她展开的喧嚣与她毫无关系。
但就在灰袍仆从上前要带她下台的瞬间,她忽然偏过头来,隔着满厅灯火和珠帘的缝隙,目光精准地落在裴晏初所在的方向。
那双眼睛平静如深潭,却在对上他目光的一刹,唇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不是惊恐。不是求助。
是笑。
裴晏初后背一阵凉意顺着脊骨攀上来。
秦接引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带着几分恭维的热切:“恭喜公子拍得佳人。妾身这就安排人送过来,公子稍候。”
脚步声渐远。裴晏初握着酒杯的手缓缓松开,指腹上留下一道被杯沿压出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