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吹上来,带着刺骨寒意。
往前探了半步,沈平停下脚步。
眯眼看向岩壁,他指着一簇浓绿植株转头对宋安笑着。
“瞅见没?那就是百年首乌,品相好的很,正好给你固本养神。”
他全然沉浸在为晚辈筹谋的欢喜里。
侧过身子探出头去辨认那株草药,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
后背完完全全毫无防备的敞给了身侧的宋安。
他还在轻声说话,语气温柔慈爱。
“等采回去,我让韫玉给你炖药膳,你读书辛苦,身子可得养好……”
话音未落。
身后风声微动。
宋安抬眼。
眼底所有温顺谦卑和温和瞬间尽数褪去。
一片死寂寒凉。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半分挣扎。
双脚踩实了地面,腰部猛的发力,双臂就这么狠狠往前推了出去。
“!!”
沈平身体骤然一空,只觉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
身体腾空的刹那他本能的猛的回头。
那双方才还满是慈爱期许和温和的眼睛瞬间灌满错愕茫然与不敢置信。
他看着宋安。
看着这个他倾尽家财倾尽心血并倾尽余生去成全的孩子。
看着这个他视如己出托以女儿且托以后路的女婿。
那张素来温顺恭谦的脸上,此刻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喉咙狠狠一哽,沈平想说什么却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狂风灌满他的口鼻。
谷底传来一声沉闷厚重又彻底死寂的撞击声。
一切落幕。
宋安独自立在崖边,任山风吹动他的衣摆。
静静的望着无底深渊,他站了很久。
一种压在心底多年的桎梏骤然碎裂的轻松。
冷笑了一声,他抓起悬崖边的黄土就这么狠狠揉进眼睛里。
沙石磨肉强行的痛感激出源源不断的浊泪。
“救命啊~”
大声的呼救声在落雁崖四周的山坡上回荡。
“来人啊!谁来救救我岳丈!他自己掉下去了…!”
——
日头渐高,雾散风轻。
沈家院内。
搬着小凳坐在廊下的,是沈韫玉。
手里捧着温热的银耳羹,她时不时抬头望向进山小路。
她不知道。
她等的两个人。
一个永远回不来了。
一个已是满身鲜血满心歹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