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是在被捕后的第七天开口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审讯室很窄,灯是那种不发烫的冷白光。他坐在铁椅上,白衬衫换成了号服,金丝眼镜还在,但镜腿断了一边,用胶带缠着。
陆时隔着单向玻璃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程博士。陆时在他对面坐下,“聊聊?”
程野抬头看他,目光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很深的、疲倦的专注。
你来找我,是想问正确排序?他说。
陆时说,“排序已经不重要了。你拼不出来,我们也从来没打算让你拼出来。”
程野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叹。
“那你想问什么?”
“想问你,三年前怎么’死’的。”
程野沉默了一瞬。
胰腺癌。他说,“三期。医生说,一年。我用了一半的积蓄,安排了一场’病逝’。葬礼很简单,没人来。”
“为什么要假死?”
因为华声要上市。程野的语气平得像在读论文,“我是联合创始人,我的声纹研究太敏感,董事会怕我拖累估值。岑牧——那时候他还是鸿声的主席——暗示我’退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我顺水推舟,把’死’变成了最好的掩护。”
陆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所以岑牧知道你还活着?”
他以为我真的死了。程野说,“我假死之后,偷偷接手了云声科技——用阿哲的名字。岑牧只知道华声的事,不知道我还在做声纹采集。他以为声谷的案子,随我’死’一起埋了。”
“那声谷的火——”
不是我放的。程野打断他,“火是设备老化加上线路过载,意外。但我没救那些孩子,我只救了小满——因为她是第五把钥匙里最完整的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愧疚,像一个实验员陈述实验中的取舍。
陆时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你养了她十八年,就为了一把钥匙?”
我养了她十八年,也爱了她十八年。程野看着他,眼神忽然有了温度,“陆先生,你不理解。你只知道她是’妹妹’。但我看着她从四岁长到二十五岁,她第一次叫’程叔叔’、第一次换牙、第一次来月经——这些你都不在。”
“所以你用她的声音,去开一把锁。”
我用她的声音,去完成一项研究。程野纠正,“这项研究如果能做成,会改写整个声学史——我们能精准描绘一个人从四岁到成年的声纹发育曲线。医学上,能早筛声带疾病;刑侦上,能从童声锁定成年后的嫌疑人。这是毕达哥拉斯都没做到的。”
“代价是五个孩子的人生。”
代价是五个孩子的人生。程野重复,没有否认,“学术总是要代价的。伽利略的教堂灯、居里夫人的镭、门捷列夫的梦——”
他们没把活人当零件。陆时说。
程野终于沉默了。
很久,他轻声说:“你说得对。但我停不下来。十八年前那场火,把我的’完美样本库’烧没了。我穷尽后半生,只是想把它拼回来。”
“拼回来的,不是原来的那些孩子。”
我知道。程野低下头,“所以我输了。沈若音……她把顺序全打乱了。我直到被捕前才意识到,我拼的从来不是数据库,是她给我埋的迷宫。”
陆时看着他。这个五十多岁的学者,蜷在号服里,像一座倒塌的图书馆。
岑牧知道多少?陆时换了个问题。
他只知道资助。程野说,“他以为自己在养一个声纹鉴真的商业项目。他不知道我真正要的,是五个火灾幸存孩子的声纹。他是我棋盘上最有用的一颗子,也是最后知道真相的一颗。”
所以岑牧不是幕后。程野才是。岑牧落网时以为自己是一切的操盘手,其实他只是程野用来遮人耳目的那层壳。
陆时把这个事实记进笔录。这意味着,程野案和岑牧案,要并案处理——两个案子,一根线,程野在顶端。
还有什么要说的?陆时合上笔帽。
程野想了想,忽然问:“小满……还好吗?”
她认了哥哥。陆时说,“她现在叫陆时’哥’。”
程野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慢慢暗下去。
那就好。他说,“我这一生,做错很多。但把小满养大,没让她饿着、没让她被人欺负——这件事,我不后悔。”
他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
“我只是想,听到他们长大的声音。”
陆时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程野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缠着胶带的手,像在数指骨。
学术疯子。陆时在心里重复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