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串省略号。
不怕。他说,我等了这一天,等了十八年。
沈听转头看他。
十八年前,我在那场火里失去了妹妹。陆时的声音很轻,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她了。但她活着。在程野手里,活着。
所以你要去见她?
我要去带她回来。陆时说,小满也是。程野养了她十八年,但她是个人,不是宠物。我要把她从那里带出来。
沈听看着他,忽然伸手,覆在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上。
我跟你一起进去。她说。
陆时没有甩开她的手。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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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整,声谷旧址。
车停在工业区外围的小路上。前方是一片废弃的厂房,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窗户的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下空洞的框架在夜色里沉默着。
陆时和沈听下了车,手电筒的光扫过地面。地上有新鲜的脚印——是程野的车辙印,轮胎的纹路还很清晰。
他先到了。陆时说。
他们顺着脚印走向厂房的正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是空旷的大厅,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家具和报纸。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消毒水的气息。
沈听的手电筒照向左边。
那里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地下通道。她说。
陆时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那把锁。锁是新换的,银色的,还闪着金属的光泽。
他给我们留了门。陆时说。
他按下锁旁边的密码面板,输入了短信里的六位数字。
的一声,锁开了。
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混凝土的台阶,边缘有些破损。手电筒的光照下去,只能看见三四级台阶,再往下就是黑暗。
陆时走在前面,沈听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楼梯的尽头是一条走廊,两侧是紧闭的铁门。空气里的消毒水味越来越浓,混着一种更深的气味——像是老旧的录音带发出的那种淡淡的塑料味。
实验室。沈听轻声说。
陆时点头。他看见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漏出微弱的光。
他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很大,像一个旧式的录音棚。墙壁上贴满了隔音棉,天花板上挂着老式的吸音板。正中央是一排控制台,上面有几十个推子,每个推子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是手写的字迹,字迹很旧,纸张已经泛黄。
陆时的手电筒扫过那些标签,瞳孔骤然收缩。
林晚晚——陆晚。
。
。
林知夏。
。
五个名字,五个推子。每一个推子旁边都放着一个老式的录音机,录音机的磁带还在。
沈听站在他身后,手指在发抖。
这是……
声谷的原始录音室。陆时的声音很沉,十八年前,他们在这里录了五个孩子的声纹。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控制台旁边的电脑屏幕。屏幕是黑的,但指示灯还亮着——这台机器,一直没有关机。
程野。他转身,对着黑暗说,我知道你在。出来吧。
黑暗里没有人回答。
但陆时听到了一个声音——从房间的角落,从那排录音机的方向,轻轻地、缓缓地,响起了一段旋律。
是小满别哭。
那首在五个孩子的记忆里传唱了十八年的歌。
然后,录音机旁边的一扇侧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程野,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的金丝眼镜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光,笑容还是那么温和。
另一个是一个女孩,二十五六岁,扎着马尾,眉眼很淡。她站在程野身边,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像是在看一个她认识但不记得的人。
陆先生,程野开口,声音很轻,沈小姐。
欢迎来到声谷。
小满没有动。她就那样站在程野身边,安静地看着陆时和沈听,像在看两个陌生人。
陆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这就是他的妹妹。这就是他找了十八年的人。
但她不认识他。
程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容更深了一点。
陆先生,他轻声说,你想不想听听,你妹妹这十八年,是怎么过的?
陆时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口袋里,悄悄攥紧了那枚WPP的加密通讯器。
通讯器的信号灯,在黑暗中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