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那股声往下退。
张浩把铁条抽了,把铁管从铁扣里拔出来。
他推开门。
门外那一片是空的,剩一层壳渣铺在排水沟的沟沿上。它们往西退,还是沿着沟走,走成一条线,退得不快。
张浩拎着锤和铁管,从角门出去,往东南跑。
坡底下,李诚还站在碑前头三步。
他脚底下那一片土被踩烂了,烂的范围有五六米。刀在手里,刀尖朝下,刀口上挂着东西。碑立着,没倒。
最后一批正从坡脚往东退。
张浩上去,铁管先落。
管子砸在坡脚那一片上,砸进去半尺,拔出来的时候中间那一段弯了。弯在手底下这一截,弧度不大,看得出来。
他把弯了的管子换到左手,右手提锤。锤面那道裂痕朝外。
李诚没回头。
「东边退了。」他说。
张浩站在碑前头,对着坡底下那一片还没走远的喊了一声。
「这里没吃的。」
坡底下那一片接着往东退,退得跟来的时候一样,不叫。没有人接他这句。
李诚拿刀背在碑面上刮了一下,刮掉一层灰。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字。
「红漆掉了。」他说。
李诚是当天上午回去盘墓地的。
他一个人去的,带了一把锹,是卸货场那把。
墓地在坡底下碎石堆靠东那一边。碑立着。碑面朝着坡,红漆的字上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水泥。
他绕到碑后头,蹲下去。
墓被拱开了一个角。开的是靠坡那一侧的那个角,土翻出来堆在边上,堆得不高。
墓的位置他记得,是当晚挖的,挖一尺半见硬土,回填的时候土一层一层拍实。他先看了两遍。
最上头那一层是昨晚从坡上扒下来的,新土,颜色浅。
他拿锹把那层拨开。
底下那层颜色深。再往下,又是一层浅的。深浅深浅,叠了三层。
他拿锹头比着量了量:新土三寸,深土半尺,底下的浅土两寸。
他记得当晚填土的时候只有一层。
他把锹插进那道缝里,往下探。探到一半,脚底下踩了一下,声音是空的。
他又把周围的浮土拨开半尺。墓的四角还在,边是齐的,压边那几块石头位置没动。边上没有新挖的痕,也没有从旁边掏进去的洞。
「底下这层是回填过的。」李诚说。「填的时候手不一样。」
他把锹立起来,锹头插在土里。
「这个墓早被人挖开过,又填回去了。昨晚那一场只是把上头那一层扒掉。」
他把锹拔出来,扛在肩上。
「徐姐的墓是空的。」
林默是上午到的坡底下。
他站在碑前头。
他没有蹲下去。他把手伸出去,在碑面那两个字上按了一下,按完把手收回来。
指头上沾了一层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