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到他跟前。
「我要上去。」
陈烈把手从扣子上拿下来。
「上到哪。」
「八十九层。」林默说。「一格一格往上挪。」
陈烈没吭声。他侧过身,从车头上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放回去。
「联盟这边的账,我给你摊开。」他说。
他用下巴点了一下据点那边。
「他们要的是收尸人活着。活着的收尸人能下潜,能读数,能把底下那些格子一格一格填上。他们账本上你这一行是正的。」
「联盟自己那回下去十二个,回来两个,一张图都没带回来。」他说。「图是一格一格填的。填一格要拿人去换。」
「教团要的是活的、完整的、带回第五裂缝。」他说。「三个词,一个都不能少。命不算数,他们要的是你整个人。」
「你要自己上去,」他说,「联盟手里就剩一张牌,你自己送出去。」
林默站着,没动。
陈烈把背从车头上挪开,站直了。
「可以爬。条件是联盟的人跟你一起上去。」
林默点了一下头。
据点里头前几天还有人提把他交出去换停火。前哨站那边捎过话,拿他一个人,能换东线三天不进。三天口子,三十公里。这几天没人再提。也没人站出来拦他。教团点名要活的,这一条压在所有人的账上,谁也不敢再把他摆上桌当筹码。
张浩把锤从脚边提起来,往肩上一挂,锤面那道裂痕朝外。
李诚站在台子底下,把小臂上那块布又掖紧一道,问了一句:「哪天走。」
赵一鸣翻开笔记本,在底下添了一行字,写完把笔帽扣上。
林默住的地方在看台底下靠北的一个隔间,原先堆折叠椅。门开在侧面,进去要低头。门帘是一块防水布,边上用铁丝穿在钉子上。里头一张铺板,一头垫着两只木箱,一头垫着一摞旧轮胎,上头铺着防潮垫和睡袋。
他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塑料布包着的三本本子,放在铺板靠里那头。登记簿放在旁边。两样东西并排摆着,中间隔着一拳。
他把睡袋往边上推了推,坐下。
登记簿翻开,翻过写满的那几页,翻到最新那页。上面最后一行是上回写的两个字。他把那页按平。
笔从耳朵后面拿下来。笔尖落在纸上。
两个字。
「往上。」
隔间外头有车在动,轮子从水泥地上压过去,声音拖出去一段。风从看台的板缝里进来,把登记簿那页掀起一个角,又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