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死在第八十九层的文明,一个是四百七十三个死者的文明。隔着不知道多少年。同一个池子。」
「池子是满的。」她说。「一直是满的。」
「取有顺序。谁先进来,谁排在前头。不是挑,是排。天梯那套算法里没有「值得」这一项,只有「先到」。」
「前头九十九个文明,都是先来的。」
「排在前头的那些,一分钟都没往前挪过。」
「锻族排了四万年。四万年在池子里就是一串序号,序号不会往前挪。翊族那四百七十三条排在后头,也还在那儿。」
「取出来一个,那个位置就空一个。空掉的位置填不回去。写回去是往原地写,取走多少,池子就少多少。它有减无增。」
赵一鸣抬起头:「减到什么时候。」
「减到用完。」她说。「四百七十亿摊三百万,一份名额摊一万五千多条。摊完,池子见底。」
屏上那两行旧记录还亮着。锻族那一行在上头,翊族那一行在下头,中间隔着一行空白。
赵一鸣问了一句。
声音不高,眼睛还看着屏上那两行旧记录。
「那我们凭什么排在地球前面。」
没人接。
苏小舟把手从屏边收回来。张浩拄着的铁管在地上顿了一下,没出声。李诚把小臂上那块布又掖紧一道。赵一鸣问完就把嘴闭上了,笔还捏在手里,笔尖对着纸,没落下去。
陈烈坐在车那边。
两条胳膊吊着,肩膀往前塌,脖子上那根吊带勒出一道印子。他起先没抬头。屋里静了一会儿,他才把身子从车身上撑直一点,下巴抬高半寸。
「你们现在焦虑的东西,」他说,「得先有资格焦虑。」
说完他把头靠回车身上,闭上眼,没再张嘴。
也没人再问他。
张浩把铁管换到另一只手,管口在塑胶地面上磕出半声。他把那半声压掉了。
林默把塑料布包解开。登记簿从里头拿出来,灰布封皮磨得起了毛。他翻过几页写满的,翻到最新那页,又抬起眼看了看台面上那张纸。
那张纸上有三行数,第三行是三百万。
他把纸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夹进登记簿里。
笔从耳朵后面拿下来。
笔尖落在纸的空白处。
两个字。
「不够。」
写完,他把笔搁在台面上,合上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