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还在大营里。
老周笑了笑。笑得很短。嘴角只抬了一下就放下了。
我老婆前年走的。胃癌。在医院躺了八个月。最后一天拉着我的手说——老周，别一个人待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掉的机油渍。
女儿在外地。末日后没联系上。打过电话，没信号。后来手机也丢了——在废墟里跑的时候从口袋滑出去，回头找，已经被瓦砾埋了。
老周把手揣进制服口袋。口袋里鼓着——一根抽的那种。
这辈子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说完就走了。张浩看着他的背影，铁管从背上——塑料壳。两个人。
当天晚上。凌晨一点。
林默在宿舍没睡。虚空感知铺到最大范围。他在等。
老周下夜班。保安宿舍在大营外——到两层楼高。
老周走到一半。
虚空感知弹了一下。
两个觉醒者。在他身后三十米。移动速度不快。跟着。不是堵。
林默从床上坐起来。张浩醒了。——算器上停住。
林默没说话。他把门拉开，走进走廊。暗影步——和生了锈的铁钉。
老周在前面走。不知道后面有人。手电筒的光——很熟但听不清词。
两个尾随者。战斗组的人。一个——想被认出来。
林默从暗处走出来。挡在老周身后二十米的位置。
虚空感知把两个人的位置精确到厘米——林默了。停了。
林默右手掌心朝外。暗金色的茧——沉默的警告。
两个尾随者站在原地。三秒。五——建材堆后面。
林默没有追。他看着老周的背影走进活动————黄光。暖的。
他转身回宿舍。张浩在门口等着。铁管杵在地上。
方亚东的人。
你拦住了？
退了。
张浩沉默了一会儿。铁管的底端在水——短促的摩擦音。
退了不代表算了。
林默没回答。他知道。
第二天早上。
老周在值班室门口收到一张字条。
压在值班签到表下面。普通打印纸。黑色宋体。五号字。没有落款。
「明日外勤任务。采集区。C-7废墟。名单确认。周建国。」
老周把字条翻过来。背面空白。
他站在值班室门口。早上六点四十。太阳刚从——念证据时一样稳。
有路过的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没——天天气不错。
林默拿着字条找陈烈。
陈烈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三层。窗户对着操场。——条，沉默了很久。
外勤名单是方亚东签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停职之前签的。日期在前。合法。我没法拦。
林默的手指收紧。茧子在掌心发烫。烫到骨头里。
C-7在城外。采集区。Lv.15以上变异体活动范围。他一个人——没有队友——
我知道。陈烈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上面压着一块石头。
方亚东只是停职。联盟规定——停职期间的副队长，已签署的行政命令继续有效。除非有不合法证据推翻。但外勤名单本身不违法。采集任务天天都有。后勤轮值外勤也不违法——大营人手不够。
陈烈把字条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上面。指节发白。
他算好了每一步。停职前签名单。日期在前。停职也没用。他甚至不需要派人杀老周——一张纸就够了。
林默站起来。
我去找方亚东。
陈烈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量很大——压制型的刻印。
你打不过。Lv.28。你去了，老周明天一个人去外勤。棺材里多一个你。
林默的肩胛骨被按住。他知道陈烈说——东西不认对错。
你欠赵永福的。我知道。陈烈松开手。但你不能用一条命换一条命。
林默没回答。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调外机——听不清词的老歌。
林默推开停尸间的门。
何老头不在。搪瓷杯放在登记簿旁边。茶还冒着热气。
林默走到桌前。翻开登记簿。找到赵——写了一个字——
「记。」
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赵永福。账已到。方亚东证据齐备。——开举报方亚东。
笔尖顿了顿。
「明日外勤。C-7。独自。」
他把笔放下。
然后把右手按在登记簿上。暗金色的茧子贴着——体温。微微颤着。
收尸人收集死者。
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