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的信号灯。怪物的尖啸和学生们的喊叫声混在一起,隔着玻璃听起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他搬了十二趟椅子。第七趟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欢呼,雾气里一只怪物倒下去,尸体开始溶解。第十二趟的时候,张浩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又哑又兴奋,像嗓子被沙子磨过:「又干掉一只!」
林默把第十三趟的桌子推到位。忽然停住了。
窗外九点钟方向,广场边缘靠近花坛的地方,一只变异鼠的尸体的确在溶解——头部和腹部已经化成了灰色液体,四只爪子正在往同一个方向塌陷。
但紧挨着花坛的另一只,没有溶解。
它被一根弯折的路灯杆钉在地上。路灯杆从背部穿过,从腹部穿出,把它固定在地砖上。尸体完整,灰黑色的皮毛在雾气里湿漉漉的,四条腿僵直着伸向天空。
林默盯着那只尸体看了三秒。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在看。
掌心的茧子在发烫。像奶奶家的煤球炉把手掌贴上去那一瞬间的感觉——先是热,然后是痒,然后是一种非常具体的、指向性的拉扯感,比疼痛更底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收尸人刻印的字符正在从皮肤下面透出来,那种灰白色的光第一次在刻印发动时亮起。
方向,指向花坛。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动。翻过窗户,踩过碎玻璃,他在路灯杆钉死的变异鼠尸体面前跪下来。
尸体很大。不算尾巴,躯干接近一米长。嘴部两侧长着向外弯曲的獠牙,尖端沾着暗红色的液体。眼睛还没闭上,四个黄色光点已经暗了,像断电的灯泡。
林默伸出手。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伸手。大脑没来得及参与——掌心那团滚烫的痒已经牵引着手臂落下去。手掌按在变异鼠腹部没有被甲壳覆盖的一小块软皮上。
茧子先触到皮毛。
然后是热。
热从茧子内部炸开。每一层老茧都是一个独立的热源,第一层炸开,渗进第二层,第二层炸开,渗进第三层,一层接一层往下穿透,直到热度抵达他从未感知过的皮肤深处。
他的手掌变成了一个器官。
它在读。
变异鼠的尸体数据像水流一样涌入他的掌心——死亡时间两分十七秒,死因贯穿伤导致脏器破裂,尸体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七,可提取残留天赋:鼠王的嗅觉。
最后一个信息进入体内的瞬间,世界翻了个面。
他知道了。
五十米半径内,每一个活物的气味坐标在他脑子里同时点亮。身后三点钟方向、三十二米处,有个后勤组学生刚割破了手指,血腥味带着铁锈和汗水的混合信息。十一点钟方向、四十七米处,张浩身上是汗、灰雾和怪物甲壳碎屑的复合气味层,底下压着肾上腺素分解后的酸。赵一鸣在张浩左边两米,指尖残留着臭氧的味道,那是元素飞弹每次发射后留下的痕迹。李诚在更远处,身上有两种气味在快速交替——弓弦震颤时释放的松香粉尘味,和每次命中目标后握刀手指尖分泌的一滴,像汗,但信息密度更高,某种更纯粹的信息素。
五十米边界之外,数据断崖式终止。
他还能感知到自己。自己的气味是一团模糊的、熟悉到无法描述的存在,混着食堂蒸馒头味、塑料椅子的工业味、手掌茧子里残留的煤球灰。
面板弹出一行字:
【收尸人·天赋提取:鼠王的嗅觉】
【效果:感知+3|50米内生物气味感知】
【提示:此为收尸人职业被动——触碰完整度达标的尸体,可提取残留天赋用于本体强化。】
林默慢慢站起来。
手掌的热度在消退。茧子恢复了平时的触感——粗糙、发硬,奶奶说这是他小时候帮搬煤球留下的。
但那些气味坐标还在。
五十米一个圆,他在圆心。
然后他感觉到了。
在五十米边界的极限位置——校门口,裂隙的方向——有一组气味正在往上移动。从下方往上,垂直上升。气味层非常密集,数量无法判断,每个单独的气味元都比刚才那只被旗杆钉死的怪物重得多。
一层压一层。底层的被上层挤压、推搡,所有气味元都以同一个方向运动——向上。
还在往上。
还在增加。
林默蹲在原地,手还按在变异鼠的尸体上。喉咙动了一下,唾液咽下去的时候带走了口腔里所有的水分。
「刚才那几只,」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只是探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