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在图书馆出口站了很久。军用匕首在指间停止转动。他是退伍军人,十五年在边防——见过被俘后叛变的战友,见过为物资出卖同袍的百姓。但他没见过宁愿被困也不遗忘死者的人。
你知道你和锻子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陈烈问。
锻子是锻族。我是收尸人。
锻族走到第八十九层时——锻子有三个家人。锻祖、锻父。陈烈把匕首插进腰间。你没有家人。你你是收尸人——和锻族不同。但你选择不遗忘。锻子有家人帮他走完最后的路。你——有被记住的死者。
张浩把钢筋拄在地上。锻祖之砧强化过的钢筋表面多了新的纹路——在穿过「渊」的图书馆时,锻族三件套吸收了部分意识残余,自动完成了第七次强化。我们不是家人吗?
林默看着他。张浩。李诚。赵一鸣。陈烈。四个人。从校门口到联盟大营,从第一层到第七十层,从第七十层到第八十九层的入口。收尸人没有家人。但收尸人有队友。
他说。
赵一鸣在笔记本上——联盟编年史第二页——写了四个人的名字。张浩、李诚、赵一鸣、陈烈。每一个名字后面跟了一句话。张浩:第一个相信收尸人的战士。李诚:第一个质疑收尸人的弓手——从法律上讲。赵一鸣:第一个记录收尸人的数据师。陈烈:第一个把匕首交给收尸人的退伍军人。四个人。收尸人的编队。自己选的——不是系统分配。
第八十九层——锻族最终战场。赵一鸣翻到丝族地图的对应页,锻族在第八十九层并肩而死。他们试图破坏筛选器核心——没有完全成功。但他们留下了缺口。他把地图展示给所有人。丝族地图标注了这个缺口的位置——在最终战场正中央。收割机的心脏部位。锻族三个人用生命敲开了一道裂缝。裂缝至今未愈合。我们需要的——是找到那道裂缝。
然后呢?
然后——林默握紧右拳。粗糙的灰色掌纹里九个名字在发光。帮他们完成未竟之事。
收尸人看着拱门上的符号。锻祖在第八十九层锻造了最后一件武器——给后来者的——不是给敌人的。锻父在第八十九层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问自己——不是问别人。锻子在第八十九层做了最后一件事——铺路——不是战斗。他们并肩而死。锻祖的铁砧在最后一刻裂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战场中央的裂缝里。一半化作了拱门上的图腾。收尸人现在握着那半块铁砧的另一半——锻祖之砧。锻父的锤子。锻子的心。三个人。三件遗物。四万年后——收尸人带着它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