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重新打开了扫描台。绿色的光再次从她掌心渗出。这一次不是雾气——是细密的、精确的、像缝针一样的线条。Lv.28的神经刻印在全力运转。她在修复别人删除的记忆。明知施术者在暗中窥探。明知追踪标记已被触发。她暴露给了深渊深处那个睁开眼睛的存在。明知这会把她暴露给一个深藏在第四十七层的未知存在。
但她选了这台手术。
医疗棚外面,老周坐在门口的折叠椅上。保温杯里灌了新热水。他旁边坐着赵永福的女儿——那张蜡笔画放在膝盖上,太阳补全了,颜色是歪歪扭扭的黄色。
里面那个医生——老周说。
苏荷。
她在做什么?
一台手术。林默靠在墙上。一台没有人要求她做的手术。
老周喝了一口热水。歪的手把保温杯放稳。没有人要求的事——做的人最后都会被记住。
林默摊开右手。粗糙的灰色掌纹在夕阳光下泛着微光。刘国栋——没有人要求他钻十二年管廊。赵永福——没有人要求他每天早起修围墙。刺客李氏——没有人要求她把暗影步留给素未谋面的收尸人。周海——那个骗了三拨人的伪装者,到死都带着那张从未有人要求他留着的名单。
收尸人收集死者。但活人也在收集——收集每一件没有人要求他们做的事。
医疗棚里,绿色的光再次亮起。苏荷的第二台手术开始了。
张浩蹲在医疗棚门口,把钢筋横在膝盖上。冲锋强化的纹路在暮色里泛着微光。那个医生——她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东西对抗吗?
知道。林默说。她知道。比我们更早知道。
那她还——
她是苏荷。Lv.28。三十七天零死亡。方亚东给她送物资清单——她贴在公告栏上。林默看着医疗棚里绿色的光。这种人不需要被保护。只需要被记住。
赵一鸣翻开笔记本——在方亚东事件记录的最后一页加了一行新标题:第四十七层。下面是苏荷刚写下的几行字。坐标。深渊层数。前文明遗迹。代号「渊」。还有一个他画了很久的问号——在「守门者脉动停止」旁边标注了精确的时间戳。
守门者的脉动停止了——同时一个新的信号从深处升起。这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赵一鸣咬着笔帽,如果守门者是守卫——那它守卫的不是不让外面的人进去。是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收割机。李诚推眼镜。副队长死前说过——深渊是收割机。守门者是看管收割机的人。
那第四十七层——收割机的手柄。
天已经完全黑了。苏荷的第二台手术还在继续。绿色的光从医疗棚的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在泥地上画了一条细长的线的光芒。
林默站起来。右手揣进口袋。金色印记贴着大腿外侧——微凉。暗影步的紫色细纹在掌纹里发亮。七个遗物槽还剩最后一个空位。
她做完手术需要多久?
她说两个小时。赵一鸣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够了。
够干什么?
林默看着东边的地平线。灰紫色雾霾在夜色中像一面巨大的墙。墙的后面——第五裂缝。守门者。第四十七层。收割机的手柄。他握紧拳头。金色和紫色在掌纹里交织。
够把装备准备好。够把地图完善。够在医疗棚门口——等一个做了没人要求她做的手术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