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诚把折叠刀放在讲台上,刀尖朝自己。别误会。我没有在否定你。我只是在算账——如果被保护本身也是一种成本,谁来付?
张浩的棒球棍横过来。我付。
你是战士。你该付。但你没想过——李诚看向林默,他自己想不想付。
林默抬头。
嘴角动了动。被问住了。李诚的问题和他自己一路想的一模一样。没战斗力,只靠被动感知,算不算躺赢?哲学系的人不该回避。
我是收尸人。声音很轻,我的战斗方式不是砍、不是射、不是炸。是收集。收集死者的记忆。收集他们留下的东西。
他看着掌心。
我现在只有一只老鼠。不会永远只有一只。
李诚靠在墙上,手臂交叉。眼镜反射日光灯的光,看不清眼睛。
五秒后,他伸手从讲台上拿了一盒罐头。
拉开拉环,开始吃。没有认输,也没有接受——暂时搁置。等更多数据。
赵一鸣在笔记本上新开一页,抬头:收尸人·战力评估。左边三列填满——情报范围、预警精度、导航能力。右边三列空着。他咬着笔帽,第三次重画表格。
窗外有什么在变。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东边涌来的灰紫色——不像云,不像雾,像有人往一杯水里滴了墨水。墨水正在扩散,从东边天际线往西推。还没到教学楼,但每过一分钟,那层灰紫色就逼近一截。
林默闭眼。嗅觉地图上出现噪点。
气味信号在衰减。鼠王的嗅觉本身没出问题——覆盖它的是别的东西。一种从未闻过的存在,不属于任何生物,不属于已知的化学物质。在气味地图上它占据的位置是一片空白,像被人用刀挖掉一块。又挖掉一块。
林默按住窗玻璃。手掌在灰尘上印出一个粗糙的轮廓。
感知范围正在向内收缩。
五十米。四十八米。四十五米。
身后,张浩在分罐头。一人一盒,有人拿到红烧肉口味,有人只有青豆。李诚在吃他的——不挑口味,拉开就吃。赵一鸣画到第六版战术模型,纸快透到背面了。角落里有学生在手机备忘录里算:冻肉四袋、罐头二十七盒、压缩饼干十二包、食用油一桶——除以三十四。够撑多久?没人敢算第二遍。
城市方向传来尖叫声。很远。超市那边——活人。很多活人。在抢东西。
林默松开拳头,又握紧。
收尸人收集死者。
那如果——活人也需要被收集呢?
这个问题没有说出口。压在掌心里,和鼠王的三百天记忆一起。鼠王死的时候,三百只同类没有一只回头看它。林默至少回看了每一个人。
窗外灰紫色越来越浓。气味地图上,空白一块一块地扩大。
像有人在上面擦。又一块。又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