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上的字念了一遍,你们负责杀,我负责收。
宿舍安静下来。
张浩张了张嘴,话卡在嗓子眼里。李诚在椅子上转过来,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哲学系的就是不一样。收尸都能收出哲学味儿。
林默嘴角动了一下。
我爷爷是殡仪馆的入殓师。村里人嫌他晦气,红白喜事都不请他。但他干了一辈子。他把手掌翻过来,看着掌心那层灰蒙蒙的纹路,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人死了,总得有人记得。
赵一鸣停止了默算。他看着林默,嘴唇动了两下,然后低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字。但他写的是同一行。反复写。
张浩一巴掌拍在林默肩上,力道很大,拍得床板震了一下。没事!不就是——
话没说完。
窗外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宿舍楼里的。是校门口方向。
赵一鸣第一个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三下——紧张时的习惯动作。然后他不敲了。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那里。
诸位,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整整一个调,看窗外。
林默走过去。窗台上积了灰,他手掌按上去,留下一个粗糙的灰色手印。
校门口的柏油路裂开了。
地面被撕开——裂缝边缘冒着紫色的光,光在蠕动,像伤口正在生长的肉芽。裂缝内部是彻底的黑暗,和刚才那三秒一模一样的黑。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爬。
第一只探出来的是一只爪子。灰白色,四根指节,每根的长度接近一个成年人的小臂。爪子扣住裂缝边缘的水泥地,水泥像饼干一样碎裂。然后是第二只爪子。然后是半截身体。
第二道裂缝出现在操场南侧。第三道在图书馆后面。第四道。第五道。它们像伤口一样绽开,遍布整个校园。
从最近那道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站了起来。
它的外形勉强像人——两条腿,两条手臂,一颗头。但皮肤湿漉漉的,灰白得像泡了很久的尸体。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从额头裂到下颚的缝隙。那道缝隙一张一合,发出潮湿的、类似咀嚼的声音。
深渊裂隙。李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很轻微,但确实有,怪物类型:无面者。等级:一。
那只无面者转动了它的。
没有眼睛,但林默确定它在看这里。四楼。亮着灯的窗户。隔着几十米空气和正在蔓延的紫色光雾,它的像一根冰冷的手指,精准地抵在这面窗玻璃上。
走廊里炸了。整栋楼都在炸——脚步声、开门声、尖叫声、哭喊声混在一起。有人在喊往外跑,有人在喊把门锁死。手机信号从刚才那三秒之后就没有恢复过。
张浩已经翻出了他的棒球棍。铝制,表面磨得发亮——大一那年院际比赛的最佳击球手贴纸还牢牢贴在棍头上。
他把棍子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窗外,无面者发出了第一声嘶吼。那种声音不像任何动物——更像频率极低的振动,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玻璃上出现了第一道细密的裂纹。
无面者迈出了第一步。落地的声音潮湿、沉重,像一袋浸了水的水泥摔在地上。
然后第二步。
方向对准了宿舍楼。
你们三个听着。张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像换了一个人。他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窗外,李诚远程掩护。一鸣法术输出。默子——他顿了一下,你先别上。你的职业不是战斗系的。
林默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层灰蒙蒙的粗糙感正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长出来。
收尸人。触碰尸体。爷爷说,人死了,总得有人记得。
但那些正在从裂缝里往外爬的东西——它们算不算已经死了?
张浩拉开宿舍门,棒球棍扛在肩上。走廊里有人在跑,有人在哭。窗外的紫色光晕映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走。下楼。
无面者的嘶吼声越来越近。第二只已经从裂缝里探出了上半身。第三只跟在后面。它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林默跟在张浩身后走出了宿舍门。
手掌还在发烫。越来越烫。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无面者已经走到了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它抬起头——那道裂缝做成的对准了四楼。对准了正在涌出楼道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