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福田在展柜旁边的花坛上新开了一块地——不是种油菜,是种蒲公英。蒲公英不用人管,有土就长,花黄了变白,风一吹就到别的地方。他说徐姐的名字不用刻在石头上——风会把登记簿上的名字吹到所有蒲公英落地的地方。
葬礼没有结束时间。不是仪式做完了——人一直在。到晚上院子里还有人在翻登记簿。不是在登记新的人——在看。看那些备注栏里写满的谢谢。有一个教团俘虏——那个修太阳能板的电工——翻到他登记的那页。他之前因为没有觉醒面板被分到了教团的后勤组,负责登记物资——和徐姐干的活一样。他在备注栏里写:「你是第一位把我登记成活人的人。之前登记我的都是名单。」不是尸体名单。隐藏职业猎杀名单。他在教团的时候名字被写在猎杀名单上。到了庇护所之后,徐姐把他写在了幸存者页。
林默在花坛边上坐着。笔记本在膝盖上敞开。妞妞坐在他旁边——她把徐姐的圆珠笔从展柜顶上拿下来了,不是写,是握在手里。像握一个手电筒。
「哥哥。徐阿姨在另一个地方——会冷吗?」
「不会。登记簿是暖的。218个人在每一页上写了谢谢——够暖很久。」
妞妞把手里的圆珠笔握紧了一点。笔帽上有牙印——是老周咬的。老周和徐姐生前只说过大概三句话。一句是「今天的粥比昨天稠」。一句是「周师傅辛苦了」。一句是徐姐在废墟里被压住的最后时刻——她终于知道老周为什么一直留着那张五块钱的餐券。不是欠一顿早饭。是想和她说一句话。一直没说。
「徐阿姨。」妞妞对着笔帽上的牙印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把笔插进洪福田刚翻好的土里——和蒲公英的根并排。不是埋。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