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他说石子多了菜的根扎不深。林默蹲在他旁边。
「洪大爷。你知道天梯吗?系统?」
「听过。年轻人一直在说——深渊裂隙、觉醒者、面板。」洪福田把一颗石子扔进石堆,「我不太懂。但我种了四十年菜——有一个道理。好土不是碾出来的,是养出来的。你往土里放化肥——第一年菜长得快。第二年土就死了。农药能杀虫——但把蜜蜂也杀了。你有面板帮你杀怪物——但怪物杀完之后呢?」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睛周围全是皱纹,但眼睛里没有浑浊。
「你们年轻人在上面打——我管不了。但我在下面种菜。你们打完了——回来有饭吃。这就够了。」
林默低头看着洪福田手指间漏下来的碎土。很细,和炒饭大叔的盐一样细。他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翻到「农场」那页。在洪福田的名字下面加了一行:「土不是碾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然后他没有画墓碑。画了一棵很小的菜苗——两片叶子,一根茎,根扎在土里。
下午。农场又来了一趟——这次不是送油菜。送番茄。第一批青番茄熟了——不是全红,是粉红色的,皮上还带着一层很细的白毛。农场的中年女人——她叫洪秀,洪福田的女儿——把一筐番茄放在食堂灶台上。炒饭大叔拿起一个,在围裙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流下来。他闭着眼睛嚼了很久。不是因为好吃。这个味道十六天没出现了。
「婶,你们农场多少人?」有人问。
「三十七。本来三十九——有两个在第一天塌方的时候……」洪秀没有说下去。她没有面板。她记住他们的方式不是登记簿——是大棚最里面那两垄空着的菜畦。每天早上浇水的时候她会多浇两瓢。浇在那两个已经不在了的人负责的畦上。水渗进土里——和别的水没有区别。但她知道。
林默听到了。他翻开笔记本——问洪秀:「他们叫什么?」
洪秀愣了一下。然后说:「王守田。李稻香。夫妻。守田管黄瓜棚——稻香管番茄。」
林默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名字。然后在每个名字旁边画了第七座和第八座墓碑。第七座——王守田。第八座——李稻香。他又在名字下面加了一行:「他们的菜畦还在浇水。」
洪秀看到了。她把番茄筐往灶台里面推了推,腾出一个位置——然后坐在林默对面的椅子上。「你记了多少个了?」
「大概六十个。」
「记得住吗?」
林默把笔记本往前翻。第一页——马国良。第二页——老四。老周、徐慧、曹建国、陈冬、何光启、锻祖、锻父、锻子。再往后——无名新娘、无名烤瓷牙。每一页都有名字。有些画了墓碑,有些画了问号,有些写了「存活」。
「记不住全部。但笔记本记得住。」他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然后把笔递给洪秀。「你写。」
洪秀接过笔。她的手比林默粗了一圈——四十年农活留下的骨节。她在空白页上写了两个名字:王守田。李稻香。然后在旁边画了一根黄瓜和一个番茄。
林默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蔬果图案——不是墓碑。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