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发布页Ltxsdz…℃〇M东区废墟。林默和张浩站在超市冷库最深处。
制冷机组的铁门是一扇厚重的冷库专用门——不是被砸开的。从里面反锁的。门把手上挂着一根弯曲的钢筋——里面的人用扳手把钢筋拗成了门闩,卡在铁门内侧的把手上。不是防怪物。冷库里没有怪物。防自己开门。怕撑不住的时候忍不住逃出来。逃出来会冻死别人。
「何光启?」林默敲了三下铁门。
十秒。然后里面传来三下回应——不是敲。刮。扳手在铁管上刮出来的声音。很弱。像一只冻僵的手在勉强握住工具。
「我们来接你了。陈冬在庇护所——截肢了,但活着。他说你每天早上敲三下。」林默把钢棍插进铁门缝隙,「现在开门——冷气会跑。你准备好了吗?」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很哑,像喉咙里结了冰碴:「你们往后退。门一开——冷气跑很快。别被冻伤。」
张浩把钢棍插进门缝,用力——不是战士的全力。控制着力道。铁门的钢筋门闩被慢慢撬弯,最后一截从把手上弹开。铁门往内弹了一下——一股白雾从门缝里喷出来。不是黑雾。水汽。零下五度的冷空气撞到外面十度的空气,凝结成雾。白雾里一个人影靠在对面的压缩机管上。他穿着三件外套——不是厚。多。工程部的工服、超市里翻出来的羽绒马甲、一件不知道从哪找的军大衣。三件叠穿,可以扛零下五度——前提是不睡觉。
他十一天没睡。在零下五度——睡着了会死。他用扳手敲管子——每天早上三下,陈冬在门外敲三下回应。两个人在冷库内外用敲击声报平安。敲了十一天。
「何光启。」林默走进冷库。
何光启的手还握着扳手。手指冻成了握扳手的形状——关节不能动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的脸上有冻伤——两侧颧骨发黑,耳朵边缘结了一层薄冰。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不是因为清醒,在零下五度闭眼就睁不开了。他眨了两次——很慢。林默把军大衣脱下来——不是林默的。庇护所带来的。裹在何光启身上。
「先别碰他的手。」张浩蹲下来看了看扳手和手指的冻连程度,「皮肤粘在金属上了。硬掰会把皮撕下来。要用温水——但冷库里没温水。」
「出去再解。」林默把何光启的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张浩在另一边。两个人把他架起来——很轻。十一天在零下五度只靠冷库里的融冰水和几包冻饺子,体重掉了一大半。
何光启在出冷库的瞬间做了一个动作——把扳手举起来,但没力气敲了。他用扳手在铁门上轻轻碰了三下——不是敲给谁听的。告别。给这台关了十一天禁闭的制冷机组。然后他的手松了——不是失去意识。到了极限。允许自己松手。
林默和张浩把他放在冷库外面的货架旁边。张浩从背包里掏出保温壶——炒饭大叔灌的热水,出发前在灶台上烧开的。他把热水倒在毛巾上——不是直接浇在手上。温毛巾敷。扳手和手指冻连的地方。大概三分钟。冰融了——扳手从手上脱落,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手指还保持着握扳手的弧度,但没断。
何光启看着自己的手——冻伤的皮肤开始恢复血色,痛觉也随之回来了。他吸了一口气——不是很痛,是麻。冻伤之后血液重新流通的刺痛感。他的手在抖。
「你熬了十一天。」林默说。
何光启从军大衣内侧掏出一个东西——不是食物。也不是水。一个笔记本。和徐姐的登记簿同款——硬皮,封面印着「实验室样本登记表」。冻硬了,翻页要用手指撬开。封面上有人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给来找我的人。里面是冷库所有物资的精确坐标。我叫何光启。」
「我不是不睡觉——在写这个。」何光启把笔记本递给林默——手指还在抖,「冷库制冷机组里有一个总控面板——能显示整个超市冷库系统每一间库房的温度和库存量。我十一天里把它读完了。所有还能用的物资——肉、蔬菜、速冻食品、药品冷藏柜——每一条的位置和预估保质期全写了。陈冬那份是超市常温物资——我这份是冷藏物资。」他把手放下来,裹在张浩给的毯子里,「两份清单合起来——够整个庇护所撑过这个冬天。」
冬天。末日后第十三天。没有人想过冬天。但何光启在零下五度的冷库里想了——他在冻僵之前算完了整个超市冷藏物资的卡路里总量和庇护所八百人的日均消耗。结论是:够。
「你的手——」林默看着何光启被冻伤的手指。
「皮外伤。顾医生能治。」何光启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有些冻伤,指甲盖下面有淤血。但还在。「我是登记员,不是战士。手比命重要。」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新一页。写:「何光启。工程师。十一天。冷库物资清单。记住。」然后画第六座墓碑——打个问号。不是不确定死活。死了之后,会不会有人像他记住物资一样记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