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之畔的春风刚起,却吹不散王氏聚居地的沉郁。发布页LtXsfB点¢○㎡
被废隐居三载,姬晋心中郁结难消,终日忧思周室衰微、百姓困苦,再难展昔日少年太子的意气风发,身体一日弱过一日,终究缠绵病榻。
他今年不过十七岁。
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因直谏触怒父王、理想彻底崩塌,心死志摧,气血耗尽,只剩一副枯瘦孱弱的身躯。
宗敬尚在襁褓,不过周岁左右,被乳母抱在怀中,懵懂不知世事。
这个刚会咿呀啼哭的幼子,是姬晋唯一的血脉,也是王氏开族之后,最珍贵的传承希望。姬晋偶尔清醒,便会艰难抬手,轻轻抚过儿子稚嫩的脸颊,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
他自知时日无多,将族中诸事一一托付给忠心族老,反复叮嘱:
“恪守祖训,忠孝仁厚,耕读守正,不涉权斗,护我族人安稳……”
所有本该由长子承继的宗族重任,因他早逝,只能暂且托付族中长辈,待宗敬长大成人,再行传承。发布页Ltxsdz…℃〇M
宗敬的母亲守在榻前,日日以泪洗面,遍请乡中医者,却终究回天乏术。
姬晋心中无恨,唯有遗憾——未能守好族人,未能看到天下太平,未能看着儿子长大成人。
周灵王二十四年,暮春时节。
姬晋望着窗外洛水滔滔,轻声呢喃:“治水当疏,不当堵……父王一错再错,周室苦矣,百姓苦矣……”
话音渐弱,他缓缓闭上双眼,溘然长逝,年仅十七岁。
一代贤明太子,因直谏被废,抑郁而终,未及弱冠,便匆匆落幕。
消息传回王城洛邑,周灵王正对着当年强行修筑、如今早已溃决的堤坝,看着流离失所的畿内百姓,心中本就满是烦躁。
听闻长子姬晋病逝的噩耗,老国王如遭雷击,当场僵在原地。
“十七岁……他才十七岁啊……”
周灵王踉跄跌倒,放声痛哭,悔恨如刀,寸寸割裂心肺。
他终于彻底清醒,当年儿子的直谏,句句忠言,字字为国;自己刚愎自用,废黜太子,才逼得少年抑郁而亡。
洪水溃堤,印证了姬晋的远见;儿子早逝,成了他终生无法弥补的罪孽。
周灵王驾车直奔洛水畔,扑到姬晋灵前,捶胸顿足,悲声震天:
“晋儿,是父错了!是父糊涂!你回来,父听你的,父全都听你的啊!”
迟来的悔恨撕心裂肺,却再也唤不回那个敢言敢谏、心怀天下的少年太子。
灵王欲以太子之礼厚葬姬晋,却被姬晋生前遗愿所阻——他生为布衣,死亦布衣,不享王室礼制,只葬于洛水之畔,守着他一生牵挂的族人与土地。
王氏族人白衣素服,哀恸不已。
他们失去的不仅是开族始祖,更是乱世之中,护佑宗族的那片天。
襁褓中的宗敬咿呀啼哭,似是感知到父亲离去,成了这一族最沉重的牵挂。
周灵王在灵前守祭三日,须发尽白,离去之时,留下大量粮米财帛,抚恤王氏族人,聊补心中罪孽。
可再多补偿,也换不回十七岁的太子姬晋。
洛水滔滔,带走了少年太子的短暂一生。
姬晋以十七岁之龄落幕,却以王姓始祖之身,留下了忠孝仁厚、耕读守正的千年家风;留下了一个刚刚开族、尚在襁褓中的传承希望。
宗敬尚幼,族老辅政,王氏一族在悲痛之中,依旧恪守祖训,静待幼子长大,静待宗族薪火,再度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