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过后入了夏,洛水沿岸的麦田翻起层层青绿,风过处麦浪起伏,混着泥土与禾苗的清香,漫过王氏聚居的村落。发布页LtXsfB点¢○㎡
族人依旧严守着忠孝勤俭的族规,天不亮便起身劳作,男人们扛着农具下地垦田、加固堤岸,女人们守在纺车旁织布缝补,照料族中老弱,整个村落始终守着乱世里难得的安稳平和。
王宗敬尚在襁褓,未满半岁,裹着张阿婆早前缝制的软麻布襁褓,吃饱便安睡,醒时只咿呀啼哭,小手偶尔挥舞着抓住父亲的指尖,全然是懵懂婴儿的模样。
姬晋每日耕作归来,第一件事便是洗净手上的泥土,轻轻抱起幼子,指尖拂过他柔软的胎发,对着他轻声讲田间的作物、洛水的走势,一字一句,既是对幼子的期许,也是对王氏宗族初心的坚守。
佚名则守在一旁,纺纱织布,照料幼子,把小家打理得安稳妥帖,也时常帮衬族中老弱,把温情蔓延到整个宗族。
自定下族规,王氏一族行事愈发端正。
他们不欺弱小,遇到流离失所的流民,总会拿出家中存粮接济;遇到乡邻有难,无论是家有病患还是劳力不足,都会主动上门帮忙;更不攀附权贵,即便周边的诸侯贵族派人前来拉拢,许以高官厚禄,也都被姬晋断然拒绝。
“我王氏立族,靠的是德行,不是权势。荣华富贵若以背弃道义为代价,不要也罢。”姬晋的这句话,成了全族上下共同恪守的准则。
这般行事,在礼崩乐坏、诸侯争霸的东周乱世里,显得格外难得。周边乡邻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王氏一族的敬重,也一日胜过一日。
这年入夏,洛水上游连降暴雨,河水一夜暴涨,冲垮了下游几处村落的田埂,大片良田被浑浊的洪水淹没,不少临水的茅舍也被冲塌。
受灾最重的李家庄,半数庄稼绝收,十几户人家无家可归,村民们蜷缩在高地,望着一片泽国的田亩,愁容满面,连孩童的哭声都带着怯意。
李家庄的族长李老丈,看着走投无路的族人,思来想去,最终只能带着几位长老,踩着泥泞的路,冒雨来到王氏村落求助。
彼时姬晋正带着族人加固洛水沿岸的堤岸,听闻李老丈前来,连忙放下手中的铁锹,快步迎了上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姬贤弟,今日厚着脸皮前来,是求你救救我李家庄的族人啊!”李老丈一见到姬晋,便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洪水冲毁了我们的田,塌了房子,如今族人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姬晋连忙将一行人请进茅舍,递上温热的姜汤,安抚道:“李老丈不必着急,有话慢慢说,乡邻守望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我王氏绝不会坐视不理。”
待李老丈把灾情细细说完,姬晋当即起身,对着院内劳作的族人高声道:“诸位族人,邻村李家庄遭遇洪灾,田毁屋塌,族人饥寒交迫。我王氏族规首重仁善互助,如今正是践行初心之时!我意带领族人前往李家庄,助他们疏通河道、加固堤岸、安置灾民,可有族人愿同往?”
话音刚落,族人们纷纷响应,扛着工具的汉子们应声上前,妇女们也立刻转身回家,收拾干粮、麻布、草药,没有一人推诿犹豫。
佚名也早已将襁褓中的宗敬背在身上,系好护带,走到姬晋身边轻声道:“我与你一同去,也好照料老弱、煮食送水。”
姬晋伸手按住妻子肩上的背带,轻声叮嘱:“路上泥泞,护好宗敬,莫要累着自己。”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踩着没脚踝的泥泞,不到半个时辰便赶到了李家庄。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浑浊的洪水还在田亩间漫流,冲垮的屋舍散落着碎木,老人孩子缩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满脸绝望。
姬晋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分工:年轻力壮的男子跟着他勘察水势,疏通被淤泥堵塞的河道,加固残存的堤岸;妇女们分成两队,一队搭建临时茅舍安置灾民,一队支起陶锅,用带来的粮食煮热粥,先给老弱病残果腹;年长的族人则安抚灾民情绪,统计受损情况,清点可用的物资。
洪水冰冷刺骨,疏通河道的工作格外艰难。姬晋带头跳进齐腰深的水里,手持铁锹奋力挖开堵塞河道的淤泥与断木,冰冷的河水泡得他手脚发麻,却始终没有停下动作。
族人们见族长身先士卒,也都咬紧牙关紧随其后,没人喊苦喊累。
佚名背着熟睡的宗敬,站在高处的草棚旁,一边给劳作的族人递水擦汗,一边给哭闹的孩子喂热粥,轻声安抚受惊的村民。
襁褓里的宗敬醒了也不哭闹,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咿呀两声,又在母亲的轻拍中安睡。
整整三天三夜,王氏族人没有一人中途折返。
河道终于被疏通,暴涨的洛水缓缓退去,露出了原本的田埂;临时茅舍一间间搭起,流离失所的灾民有了遮风挡雨的住处;热粥日日不断,没人再忍饥挨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