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前,将自身放在最后。
许久,他缓缓开口:
“先生可知,你这番话,若传入洛邑,传入诸侯耳中,会震动多少人?”
姬晋淡淡道:“我志在安民,不在震动世人。言语再妙,不能饱腹;论道再深,不能止戈。与其空谈,不如躬行。”
师旷心中震撼已极,忍不住追问:“先生甘心一生如此?躬耕垄亩,终老山林,将一身才学埋没于草木之间?”
姬晋抬眼望向门外青山,目光悠远:
“才学不在官位,仁德不在爵位。我在此处,教乡人疏渠,劝邻里互助,传仁心于妻子,守道义于自身,便已是不负所学。
若出山入仕,今日事齐,明日事晋,今日结盟,明日攻伐,看似建功立业,实则助纣为虐,徒增杀业。如此富贵,不若贫贱;如此权位,不若草芥。”
这番话,与方才拒绝出仕之意相似,但格局更深一层——
不是不愿做事,而是不愿以乱世之法做事;不是不求有为,而是只求以仁道有为。
师旷猛地站起身,向着姬晋深深一揖。
这一揖,不为尊卑,不为名望,只为天下苍生,为一脉道统。
“老朽今日方知,周室未亡,只是暂衰;姬姓未绝,只是深藏。周室虽衰,此子血脉,必兴后世。”
他语气郑重,一字一顿,如同预言,如同定论。
“先生今日守道,便是为后世立根;先生今日存仁,便是为子孙积德。他日,你的后人必承此风骨,或安邦定国,或治学传世,或立身行道,光耀门楣,绵延不绝。”
姬晋连忙起身还礼:“先生太过抬爱,草民不敢当此重言。”
师旷却摇头:“这不是夸赞,是见识。老朽以乐知天命,以声辨兴衰,今日听先生一言,已知姬氏之后,必有大兴之日。”
日影渐斜,秋风渐凉。
师旷知道,此番真的该告辞了。
他再次执起姬晋的手,沉声道:“先生在此守心,便是守住天下一股正气。老朽归去之后,必遍告天下名士,让世人都知,洛邑废太子,非庸非懦,乃是当世第一等守道之人。”
姬晋送至路口,目送师旷远去。
山林寂静,溪水潺潺。
他并不知道,这场半路折返的论道,没有改变他当下的生活,却早已为他身后千年的家族,埋下了兴盛的伏笔。
陋室依旧,布衣依旧,可那份道与心,已随名士之口,传向四方,流传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