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岁月平淡如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日复一日,仿佛能将人所有棱角磨平,将所有壮志消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许多流落乡野的贵族,一旦远离朝堂,便渐渐沉溺于苟全性命,不再过问世事兴衰、百姓疾苦。
可姬晋不同,即便身着布衣、躬耕垄亩,即便远离王城、无权无位,他心中始终藏着天下苍生,从未因自身境遇困顿,而放下对黎民的牵挂。
山间的溪流终年潺潺,顺着地势蜿蜒流淌,汇入远处的河谷。
每至闲暇,姬晋总爱独自行至河畔,或立或坐,望着流水出神。
旁人只当他是散心观景,唯有他自己清楚,他目光所及的不是山水风光,而是藏在水流之下的河道理势,是万千百姓赖以生存的田亩生计。
昔日在洛邑东宫,他钻研水利多年,深知江河之于天下、水利之于民生的重要。
谷洛水患之所以肆虐成灾,根本不在于洪水势大,而在于朝堂决策失当,一味壅堵,不知疏导。
当年他正是因直言进谏,力主疏导江河、安抚流民,才触怒周灵王,最终落得废黜储位、贬逐山野的下场。
可即便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他从未有过半分悔意,更未曾因此变得冷漠自私,只顾独善其身。
苦难磨去的是他身上的贵气与锋芒,磨不去的是刻在骨血里的仁心与担当。
在他心中,太子之位可以被废,王室身份可以舍弃,锦衣玉食可以放下,但身为姬周后裔、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子,对天下苍生的责任,一刻也不能丢。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每一次立于河畔,他都会细细观察水流的速度、河床的高低、河岸的土质,将山川地势默默记在心中。
他会捡起枯枝,在地面上勾勒河道走向,设想何处可以开渠引流,何处可以筑堤缓势,何处可以积水灌溉。
从山间小溪到远处大河,从村落田亩到河谷平川,他在心中一遍遍推演治水方略,弥补昔日未能施行的遗憾,也为可能到来的灾祸提前筹谋。
妻子佚名看在眼里,从不多加打扰,只是默默将蓑衣与水囊备好,待他归来时递上一口温水,为他拂去衣上尘土。
她从不问他在河畔思索何事,却深深懂得,夫君的目光从来不止于眼前这间茅屋、这方薄田,而是越过群山,望向了流离失所的百姓,望向了风雨飘摇的天下。
她能做的,便是守好这个家,让他无后顾之忧,让他即便心怀天下,也有一处可以安放身心的温暖港湾。
有时,进山砍柴采药的乡人,会带来山外的消息。
谷洛一带洪水虽退,可良田被淹、房屋被毁,无数百姓无家可归,只能靠野菜树皮充饥。
地方官吏非但不体恤民情,反倒横征暴敛,致使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更有诸侯借机扩充势力,无视王室号令,乱世之象愈发明显。
每闻此事,姬晋都久久沉默,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沉痛与无力。
他曾是大周太子,本应是百姓的依靠,本应主持治水、安定四方,可如今他只是一介布衣,手无职权,空有满腹安民之策,却无法施展分毫。
他恨自己无力回天,恨周室衰微、奸佞当道,更恨天下苍生深陷苦难,而自己却只能困于山野,束手无策。
“天下之大,非一人可扶;苍生之众,非一人可救。夫君已竭尽心力,不必过于苛责自己。”佚名见他郁郁寡欢,轻声劝慰。
姬晋轻叹一声,语气沉郁:“我并非苛责自己,只是心痛。身为王室子弟,食万民赋税,本当为万民请命。如今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我却只能在此苟且偷生,连一方乡邻都难以周全,于心何安?”
他并非不知乱世艰难,并非不懂自身渺小,可仁心所在,便是牵挂所在。
即便身处贫贱,他也不愿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平日里,附近乡农家中遇困,他总是倾力相助。
谁家田地积水,他便前去指导疏导沟渠;谁家缺少粮种,他便省下自己的口粮相送;谁家老弱病残无人照料,他便抽空帮忙砍柴挑水。
他从不以曾经的身份自矜,也不因落难而自卑,只是以一颗赤诚之心,力所能及地护着身边的百姓。
乡人们感念他的恩德,却不知他曾是尊贵的太子,只当他是一位心怀善念、学识渊博的落难读书人,对他敬重有加。有人劝他:“如今天下大乱,自顾不暇,先生何必如此费心劳力?”
姬晋却淡淡答道:“一己荣辱得失,不过是微末小事。天下安稳,百姓温饱,才是头等大事。我虽无职无权,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
在他心中,从来没有“落魄之人不配忧国”的念头。
身份有高低,良知无贵贱;地位有尊卑,仁心无差别。
昔日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