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禁足之令,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年仅十五岁的太子姬晋困在殿宇之中。发布页LtXsfB点¢○㎡
窗外的暴雨依旧滂沱,谷水与洛水奔涌咆哮的声响,隔着厚重的宫墙依旧清晰可闻,那是城外黎民受难的悲鸣,也是大周王室衰微的回响。
这些时日里,姬晋不曾放弃安民之心,将疏导治水的方略细细誊写在竹简之上,标注地形沟渠,条理分明,只盼父王能回心转意,收回壅水的昏聩决策,救下万千流离的百姓。
可他等来的,不是父王的醒悟,而是一道废黜储位、逐出国都的刺骨圣旨。
东宫殿门被轰然推开,内侍手持明黄圣旨,身后甲士肃立,冰冷的甲胄在昏暗殿中泛着寒光,将殿内仅存的一丝暖意尽数驱散。
姬晋放下手中竹简,缓缓起身,他早已料到父王刚愎自用,绝不会容忍自己一再忤逆,只是未曾想,结局会来得如此决绝。
内侍展开圣旨,尖厉的声音响彻殿宇,字字如冰刃割心:“太子姬晋,心性狂悖,当庭辱君,妄议朝政,惑乱民心,致使水患愈烈,民怨沸腾。今废黜太子之位,削去宗籍,贬为庶人,即刻逐出洛邑,永世不得重返王城。钦此。”
没有辩解的余地,没有转圜的可能。
从万众敬仰的大周储君,到一无所有的布衣庶人,不过短短旬日,一朝朝议,一场谏言,便彻底改写了他的命运。发布页Ltxsdz…℃〇M
身旁的妻子佚名闻声,面色微白,却依旧沉稳地走上前来,默默为他取来一身粗布麻衣。
她是史书未载姓名的女子,嫁入东宫以来,始终温婉相随,不曾贪恋荣华,更不曾畏惧劫难。
此刻面对夫君被废的惨境,她没有落泪,没有哀求,只是静静守在他身侧,用无声的陪伴,给予他最坚实的支撑。
姬晋抬手按住妻子的肩头,眼中无怒无恨,唯有一片沉定。
他不曾后悔在朝堂之上为民请命,不曾后悔直言劝谏父王,唯一遗憾的,是未能阻止水患,未能护得黎民安宁。
至于储君之位、王室尊荣,于他而言,早已如浮云散去。
甲士厉声催促,不容他多做停留。姬晋未曾带走宫中的金玉珍宝,只携了那一卷亲手书写的治水竹简,那是他为民之心的见证,也是他此生放不下的牵挂。
妻子佚名亦只收拾了简单的行囊,一身素衣,随侍在侧。
二人身边,并无子嗣,亦无身孕,只夫妻二人,相伴离宫。
一路穿过宫道,昔日熟悉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往。宫人们垂首避让,眼神中满是惋惜与忌惮,却无人敢上前多说一言。
朝堂百官早已明哲保身,当初敬佩他胆识的臣子,此刻也都噤若寒蝉,唯恐引火烧身。
洛邑王城的街道上,不少百姓听闻太子被贬的消息,纷纷驻足观望。
他们大多饱受洪水之苦,深知这位年少太子的谏言,本是为了保全万千黎民,如今却落得被逐出国都的下场,百姓们心中感念,却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望着这位昔日储君的身影,眼中满是同情。
姬晋步履沉稳,不曾回头望一眼巍峨的王宫,不曾有半分留恋。
身后是盛怒的父王,是倾颓的周室,是勾心斗角的朝堂;身前是茫茫前路,是乱世风尘,是无依无靠的漂泊。
可他牵着妻子的手,始终坚定,不曾有半分退缩。
甲士一路押送,直至洛邑南城门。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姬晋与妻子,便彻底离开了这座他自幼生长的王城,与周王室的羁绊,至此斩断。
城门缓缓闭合,将王城的繁华与威严,尽数隔绝在身后。
风卷尘土,拂过二人的衣袂,十五岁的少年,褪去一身冠冕,只剩布衣在身;身旁的妻子,舍弃东宫妃位,甘愿随他颠沛流离。
夫妻二人,孑然一身,无仪仗,无仆从,无子嗣牵挂,唯有彼此相伴,走向未知的远方。
灵王的绝情,周室的凉薄,天灾的肆虐,朝堂的黑暗,都未能压垮这位少年太子的风骨。
他知道,洛邑已无他的容身之地,周王室的兴衰,已然不是他这个废太子可以左右。
但他的血脉不能断,他心中的仁善与道义不能丢。
远离了王权纷争,远离了宫墙禁锢,他反倒生出一丝解脱。
不必再困于储君的身份,不必再周旋于君臣的礼法,不必再面对父子反目的煎熬。
从此,世间再无大周太子姬晋,只有一个隐于山野的布衣士人,携妻度日,安稳求生。
甲士见二人踏出洛邑地界,便转身折返,只留下这对年轻夫妻,在天地间孑然独行。
姬晋望着远方连绵的原野,伸手轻轻揽住妻子的肩头。
前路漫漫,不知归处,山野迢迢,难料吉凶。
可只要身边有妻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