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收到了?”
杨曦点头。
“收到了。”
老人的眼眶微微泛红。
“发了三百年。” 他说,“我们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收到。”
杨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这个老人,看着身后那三百万人,看着这座在地底深处困守了三百年、从未放弃等待的地下城。
三百年。
对于三十七亿年的先行者来说,只是一瞬。
对于这些幸存者来说,是整整三代人的一生。
他们从出生就在等,从会说话就在学习如何发信号,从会走路就在学习如何面对可能的来者。
他们等了三百年。
终于等到了。
杨曦深吸一口气。
“我们是来带你们走的。”她说,“地表已经无法居住。我们需要把所有人撤离到轨道舰队,然后寻找新的家园。”
老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我们……能带上我们的历史吗?”
杨曦愣了一下。
“什么历史?”
老人转身,指向地下城深处。
那里,有一堵巨大的石墙。
墙上刻满了符号。
和矿井井壁上那些符号一样,但更密集,更古老,更完整。
“这是我们文明的编年史。” 老人说,“三百万年。每一代人的名字,每一座城市的兴衰,每一场战争的胜负,每一次撕裂的震动。全部刻在这里。”
“我们可以没有家园,但不能没有这些。”
杨曦看着那堵石墙。
三百万年。
比人类文明长六十倍。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每一段记录,都是一个曾经存在的时代。
她转向阿萨。
“能带走吗?”
第五代建筑师盯着石墙,快速计算。
“可以。”他说,“需要把整堵墙切割下来,分块运输。工期……七十二小时。”
杨曦看向老人。
“七十二小时。能等吗?”
老人的眼眶再次泛红。
“等了三百年的。” 他说,“不差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后,最后一艘运输舰载着那堵石墙升空。
地下城已经空无一人。三百万幸存者分批撤离到第八代舰队,被安置在临时改造的生活舱内。
杨曦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她站在那堵石墙曾经矗立的地方,看着空荡荡的地下城大厅。
这里曾经有三百万人在等。
现在,他们走了。
肩侧,小我三代轻轻问:
“他们会找到新家吗?”
杨曦看着矿井深处那片黑暗。
“会。”她说,“有人在帮他们找。”
“谁?”
“我们。还有那些曾经等过的人。”
小我三代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问:“等过的人,最懂等的人。对吗?”
杨曦点头。
“对。”
她转身,走向穿梭艇。
身后,地下城陷入永恒的黑暗。
但那些刻在石墙上的名字,已经被带走。
三百万年的历史,即将在新的星球上重新开始。
因为有人在等。
因为等到了。
星槎号舰桥,杨曦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正在死去的行星缓缓后退。
身后,第八代舰队护送着满载幸存者的运输舰。
再后方,那堵石墙被固定在最大的一艘运输舰货舱里,三百万年的历史正在缓慢脉动——不是光芒,是重量。
通讯频道里传来卡兰的声音:
“第九代,下一站去哪?”
杨曦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永恒纪念港深处那缕金色微光。
想起那枚三十七亿年的晶体。
想起曾祖父的名字刻在星槎号舰体上。
想起祖父说过的话:
“往前走,别回头。但如果你回头,会发现有人在等。”
她回头了。
身后,那缕光还在。
现在,这三百万幸存者也会回头。
因为他们知道,有人会一直在等。
杨曦按下通讯键:
“下一站:最近的宜居行星候选坐标。带他们回家。”
纪元余晖下,三百万人的等待,终于有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