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亿年。
比他祖父的寿命长一千万倍。
比人类文明的历史长七万倍。
比这个宇宙中大多数恒星的寿命还长。
他们就这样困在这里,用自己为代价,延缓着宇宙的撕裂。
“第八代七艘失联舰船的位置呢?”杨远征问。
“已定位。” 第七代回复,“位于第三层与第四层交界处。残骸七艘,其中六艘无生命信号。第七艘……”
停顿了一秒。
“第七艘有微弱信号。”
望川的声音骤然响起,第一次失去了平静:
“哪一艘?”
“……临渊号。”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望川只说了一个字:
“走。”
第八代舰队二十二艘舰船同时启动,向稳定站第三层驶去。
星槎号紧随其后。
穿过最外层的能量吸收层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那不是物理温度,是意识层面的接触。
稳定站在“扫描”他们。
那些流淌了三十七亿年的光纹,在星槎号经过时突然加速脉动,像沉睡的巨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一个声音直接在杨远征的意识中响起。
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情感投射:
“……新来的?”
杨远征攥紧扶手。
“人类文明第九代。”他说,“我们来找人。”
“找人?”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三十七亿年了,第一次有人来找人。”
“八年前——对你们可能只是一瞬——有七艘银蓝色的舰船进入这里。六艘沉没。一艘还在。”
“……那些小船。” 声音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他们很吵。一直在发信号。重复同一句话。”
“什么话?”
“‘有人在等我们回家。’”
杨远征闭上眼睛。
他想起星槎号舰体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想起那枚晶体里永不消散的银白笔迹。
想起祖父从未见过的眼睛。
“他们说的对。”他说,“有人在等。”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舰队即将抵达第三层与第四层交界处。
然后,它再次响起:
“三十七亿年了。”
“第一次有人告诉我们,等待是有意义的。”
“谢谢。”
杨远征没有回答。
因为前方,第四层的边界处,七艘银蓝色的残骸静静悬浮。
其中六艘已经彻底解体,碎片散布在数万公里的空间中,每一片碎片上都刻着第八代文明的名字。
而第七艘——
临渊号。
舰体残破,三分之二结构缺失,护盾归零,武器系统离线。
但舰艏的灯还亮着。
微弱,闪烁,像一颗即将燃尽的蜡烛。
但它还亮着。
望川的旗舰第一个靠拢。
舱门对接的那一刻,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三百年未曾响起的声音:
“……谁?”
望川站在对接舱门口,看着那个躺在残破舰桥中的身影。
临渊。
他的导师。
三百年前,在太阳节点牺牲的人。
“临渊。” 望川的声音沙哑,“第八代来接你了。”
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微弱,却带着一丝笑意:
“接……我?”
“毕业证还没领。” 望川说,“考官等着呢。”
临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意识结晶最后一次闪烁:
“帮我告诉考官……第八代……补考及格了吗?”
望川蹲下身,看着那枚即将熄灭的结晶。
“及格了。” 他说,“满分。”
结晶的光芒彻底消散。
但消散前,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瞬间的闪烁——那是第八代文明表达“笑”的方式。
临渊号,沉没。
但它亮了三百年。
因为有人在等。
星槎号舰桥,杨远征站在舷窗前,看着远处那艘终于熄灭的舰船。
肩侧,小我二代的光芒轻轻脉动。
“他们……回家了?”
杨远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回了。”
舰队开始返航。
身后,那座比太阳系还大的稳定站依然缓慢旋转,三十七亿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