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响了三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不多不少,三下,敲完退后半步。和顺堂来人的规矩。我守夜的时候就学会听这个:前门的响动是客,后门三下是事。
我去开门。阿秤站在雨里,雨衣领口往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门槛外,没进屋。
和顺堂的人不在别人的屋里多站。
乾仔。他开口,马哥的事,坤哥让我来知会一声。
今夜马哥一个人来的地界,说要找一样东西。坤哥的人围上去,他手里拿着刀,不肯放。就扣下了。
坤哥说——他顿了一下,六月十五,账本见。人,到时候再说。
雨声很大。我站在门里,过了几秒才把他的话拼成一句话:小马去和顺堂找缺页原件,自己撞上去的。
孟爷呢?阿秤问。
我没答。阿秤也没等,转身走进雨里,雨衣下摆扫过门槛,留下一道水印,很快被雨冲平。
我关上门,在门后站了一会儿。
缺页原件是个由头。他是去把自己押上去的——那晚在后巷,他擦着刀问我会不会把自己押出去换店,我没答。他说他不会。他只把自己押出去换人。
楼上,孟老大的房门虚掩着。我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头只有咳嗽。
我把阿秤的话原样说了。屋里没有声音。咳嗽停了一下,又响起来,一声比一声重。
我等了很久。最后他说:知道了。
两个字。我下楼的时候,咳嗽声一路追到楼梯口。
账房的灯亮着。娜美坐在最里格,面前摆着一本合着的账本,手没碰算盘。
我走过去,在账桌前坐下,隔着一道矮柜看她。
楼上咳了一夜了。我说。
她没有接话。过了很久才开口:他这辈子的病,都是忍出来的。忍到刀没了,才肯让人看。
你听说了?
后门那三下,我听见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看着窗外。雨把窗玻璃打花了,巷子糊成一片。
他去和顺堂,不为数。她说,他这辈子,只认得人,不认得数。
我张了张嘴,没有接。其实我也有一样的猜想,只是没她说得这么明白。
等他回来,我就走。她说。
我看着她。她在我面前说过账房你看着,说过别查了,从没说过。
跟他走?
自己走。她答得很快,他回来,我走。他不回来,我也走。
她转过脸,看我的那一眼很平,没有躲:把买回来的东西放下,去还我的数。
还谁的数?
还我自己的。抵了十几年的数,够还了。
那些东西呢?
放下。买回来的,本来就是九龙春的。放回原处,账才算平。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把我当人。我不能让他拿自己去换我。
六月十五,账桌你坐。她补了一句,记住一句话——数可以平,人不能算。
她说完就转回身,看着窗外。账房里很静,楼上断断续续的咳嗽隔一阵响一阵。
我坐了很久,等她再说点什么。她没有。
后半夜,我上了楼,想再去看看孟老大的房门。雨没停。那辆车来的时候,我正站在二楼窗前。
雨夜里,巷口的车灯先亮起来,车缓缓停住。挡泥板上一块补漆,我认得——三月十五夜载走娜美的那辆,雨夜停在巷口到后半夜的那辆,都是它。永利的车。
这次没有人下车。司机坐在车里没动。
账房的门开了。娜美走出来,穿过走廊,下了楼。她走得不快,没有回头。
我站在窗前,看见她推开后门,走进雨里。走到车边,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合上。车灯亮起,缓缓倒出巷口,拐上马路。
雨里,两盏尾灯越来越小,最后被雨吞掉。
和允儿上车的那个雨夜,一模一样。那晚也是雨,巷口也停着车,车也停了半个钟,引擎也没熄。我站在修车行的屋檐下,看着她上了车,以为她只是去别处打工。
那句话又浮上来。
人这一辈子,有些架躲不掉。
这一次,我没有答话。
我下楼,回到账房。娜美的座位空着,那本合着的账本放回了原处。
我坐下,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到桌上:
誊本。软皮本。压在誊本底页的挪数副本——庙街夜档那两笔坏账,记进已结清的旧户头,孟爷要的法。
永利的抵押回执,抵押登记已办,涂掉的抵押物我描过笔压,笔画像个字,对得上九龙春的房契。五万单子的笔压。缺页数是抄件的消息——原件八成锁在永利旧档,关守义查的总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