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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药与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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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是牛皮纸的,没封口。发布页Ltxsdz…℃〇M我把它倒过来,三张纸滑出来,叠得齐整,最上面那张的角上压着一道指甲印,陷进纸里,看得出是男人使了力气。

庙街夜档的旧数。五月拿下账务中间人的位子,夜档的数就归了账房,三个月来一直在我手上过。旧数单是前手留下的,字不齐,有几处洇了水,看着像老账,其实都是今年的数。

我把三张纸摊平,压在铜镇底下。铜镇还是那个铜镇,沉,凉,二十年没挪过地方。我一笔一笔往誊本上誊,誊到第二张,笔停了。

两笔数,收不回来的那种。一户是庙街尾的杂货档,人跑了大半年,铺面换了招牌;一户是夜市口的水果摊,去年年底结的业,欠的数没人认。账上记着应收,实际是死的——这笔钱谁去收,都是白走一趟。

信封底压着一张便笺。孟老大的字,笔画抖,像病人握不住笔:

两笔收不回,入旧户。

入旧户。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旧户是结清了的户头,账上干净,不会再有人来对。把两笔坏数挪进去,账面就平了:坏账消了,死户背了,账面上看不出来。

账房话里有两种平法。一种是把数放平,放得四平八稳,谁来都挑不出理。一种是把数藏平,藏进不会有人翻的旧户头里,账面上照样干净。孟老大要的,是后一种。

六月十五,第三个十五。这笔数平不平,关乎那天的账拿不拿得出手。

我誊完那两笔,又把真数原样抄了一份,折两折,压到誊本底页底下。副本不大,一张纸,压得平平的,不翻到最后一页看不见。便笺我也收着,和副本压在一处。

留副本的时候,我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留。后来才知道,账房的手天生就会给自己留后路。

账房的灯亮着,楼上飘下来一股药味,苦,掺着灶台的油烟气。发布页LtXsfB点¢○㎡纸上的墨干了,药味还挂着。我坐在灯底下,忽然觉得这间屋里到处都是纸:数单、回执、名片、账本,一层压一层。

我在九龙春一年,经我手的纸数不过来。今晚这一笔,是第一回假的。娜美说过,我记的数越来越像孟爷记的了。今晚这一笔,是照着他的字写的。

下午娜美起身拿外套,我正低头对第三张纸。

她拉开最里格的抽屉,取出一只牛皮纸文件袋,没封口,袋口压着一条折痕。她没看我,也没停手,把袋子夹在腋下,出了账房。

我放下笔。数已经对完,第三张纸没错。我站起来,跟了下去。

她走得不快。我在前厅门帘后头站住,隔着帘子看她过街。巷口停着一辆车,黑色,引擎没熄,司机下了车,站在车门边等她。

车牌我记得。三月十五那夜,雨里停在后巷口的,是它;递伞那夜,停到后半夜的,也是它。永利的车。

娜美走到车边,司机拉开车门。她侧身坐进去,门关上,车走了。我在门帘后头站了一会儿,看着车尾灯拐过街角,才想起自己不该站在这儿。

她替孟老大送文件。文件袋的纸色,和账房抽屉里那沓永利的单子,是一样的白。

黄昏,天没黑透,我端着药上楼,在楼梯口撞见她。

她刚回来,外套搭在臂弯,脸上带着一路的风尘,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们错身,她先开口,把我想问的话堵了回去:「下午你去哪了?」

「账房。对第三张纸。」

「对完没有?」

「对完了。」

她迈上两级台阶,又停住,没回头:「那两笔,入了旧户,就别再翻出来。」

我端着药,站在台阶上,喉咙发干。她连旧户都知道。账房最里格那双眼,从来不看人,看数。

我端着药上了楼,心口压着一块铁,一路压到孟老大的房门口。

药是后厨的炉子熬的,老萧守着火,熬好了盛进碗里,我端上去。药碗烫,隔着布巾还是烫,苦味顶鼻子。

孟老大靠在床头,脸色青白,屋里的药味比走廊还浓。桌上摊着几样东西:凉了的茶、叠着的帕子,帕子白底上有几点黄褐的药渍,还有一张纸。

纸是永利的。抬头五个字,烫金,印得规矩。我认得那五个字——上个月做东请客,那张名片也是这五个字,也是这个烫金。纸上盖着章,章是红的,洇得匀。

抵押登记已办。

六个字,印在纸上,横平竖直,没有半点手写的犹豫。

我把药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出轻轻一声。孟老大没看药,看着我放碗的手。

「那笔数,平了?」

「平了。」

他点点头,伸手够药碗。手抖,药晃出碗沿,一滴落在那张纸边上,洇开一小片。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擦,把碗端起来,喝了。

我站着,喉咙里的话转了三转,又咽回去。有些话不能问,问了就是翻账;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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