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魔都的第三天,陆寒州在办公室看了苏清月的照片。发布页LtXsfB点¢○㎡四十二张,陈森一张一张地放。陆寒州没有说话,没有问问题,没有拿出手机。他只是看。
放完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森,你的报价要改了。”
“改成多少?”
陆寒州睁开眼。“这套不卖。”
陈森看着他。
“这套是我的传家宝。我自己留着。”
陈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寒州也会开玩笑。这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谈过的合同比他拍过的照片还多的男人,在看了苏清月的照片之后,说了一句不像他会说的话。
“陆总,传家宝也要吃饭。你出多少?”
陆寒州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黄浦江。
“两千万。”
陈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美金。”
陈森的手指不敲了。两千万美金,一亿四千万人民币。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不是因为他没见过钱,是因为他没见过这个数字。一亿四千万,可以买下他住的那栋楼,可以买下他爸老家那条巷子,可以让他在魔都任何一个区买一套他以前连看都不敢看的房子。
“陆总,你疯了。”
“我没疯。你知道苏清月的一张商业代言多少钱吗?三千万。一年。她拍了三支广告,拍了一个月,拿九千万。发布页Ltxsdz…℃〇M你拍了她四十张照片,拍了一周。她在这四十张照片里,比她在那三支广告里的所有镜头加起来都更接近她自己。这不是照片,这是一个时代最顶尖的女演员卸下所有伪装之后的真实面孔。这种东西,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但如果你非要一个数字,那就是两千万美金。”
陈森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圆形的,亮着暖黄色的光。
“陆总,我不卖。”
陆寒州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我说不卖。不是嫌少,是这些照片不是我的。是她。她想什么时候公开,想公开哪几张,想在哪儿展出——这些不是我该决定的。你问她。”
陆寒州看着他。这次他没有笑。他看着陈森的眼神变了——不是变陌生了,是变尊重了。一个人在面对一亿四千万的时候说“不卖,你问她”,这个人不是在装清高,是知道什么东西是自己的,什么东西不是。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苏清月小姐,我是陆寒州。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谈一谈你的照片。”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陆寒州挂了电话,看着陈森。
“她说,照片的事,全权交给你决定。她信你。”
陈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按快门的食指,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相机磨的,是等光的时候,手指一直放在快门按钮上,放久了磨出来的。他花了两年时间,才磨出这层茧。现在,他要花几秒钟做一个决定。这个决定,比他过去两年拍的所有照片都重要。
“陆总,照片可以卖。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这次卖的钱,一半捐给马赛马拉。帮那些马赛人打井,建学校,买牛。”
陆寒州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笑了。不是生意谈成的笑,是一个人确认了另一个人和自己是同一类人之后的笑。
“好。我帮你做。”
陈森站起来,伸出手。陆寒州握住他的手。手很干,很暖,力道不大不小。和第一次一样,和每一次一样。
窗外的黄浦江上,一艘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带在水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碎碎的金色的尾巴。和他在外滩三号第一次见沈雨桐时看到的那条尾巴,一模一样。光不会变,只会换一条河。他也不会变,只会换一个地方拍。
签完合同的第三天,一亿四千万到账了。
陈森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九位数。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把手机放下了。不是不在乎,是不想让它变得太重要。钱是工具,不是目的。目的在非洲,在那片干裂的土地上,在那些等着打井、建学校、买牛的马赛人手里。
他给陆寒州发了一条消息:“钱到了。非洲那边什么时候动工?”
陆寒州回了:“下个月。第一口井的位置已经定好了,在马赛马拉北边的村子。打一口井,大概二十万人民币。你捐的那笔钱,能打三百五十口井。”
陈森看着“三百五十口井”这几个字,忽然觉得一亿四千万没那么大了。钱只有在花出去的时候,才变成真的。花在打井上,就是水。水从地下冒出来,人就不用走很远去取水。孩子不用去背水,可以去上学。老人不用一天走四个小时,可以坐在家里等着。
三百五十口井,比任何照片都值钱。
他打开系统界面,银灰色的光纹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