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慢悠悠地说:“那大人说得自然是极好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只是这赈济、减税、垦荒,哪一样不要银子?户部连五十万两的军饷都凑不齐,哪来的银子去做这些事?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白莲教是邪教,以妖言惑众,朝廷若是去赈济那些教徒,岂不是向邪教示弱?传出去,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
那彦成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德林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和珅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堵那彦成的嘴。
他不在乎什么剿匪、什么赈济,他只在乎自己的利益。白莲教闹得越大,朝廷就越需要他这样“能办事”的大臣,他的地位就越稳固。如果白莲教早早被剿灭了,他还有什么资本跟嘉庆讨价还价?
殿内的气氛有些僵。
嘉庆的面色也不太好看,但他没有发作。太上皇虽然龙体欠安,但还没有驾崩,和珅依然是太上皇最信任的人,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跟和珅撕破脸。
“此事再议。”嘉庆摆了摆手,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还有别的奏事么?”
殿内又安静了片刻。
德林的心脏忽然加速跳动起来。
他知道,今天的重头戏还没上场。
果然,一直站在文官队列中沉默不语的监察御史广兴忽然出列,从袖中抽出一份奏折,高声道:“皇上,臣有本奏。”
广兴这个人,德林在来之前就做过功课。此人是满洲正红旗人,乾隆三十六年进士,历任御史、给事中等职,以敢言着称,弹劾过不少高官显贵。发布页Ltxsdz…℃〇M
他最大的特点是——既不是和珅的人,也不是嘉庆的人,而是那种谁都不靠、全靠自己一张嘴吃饭的孤臣。
这种人最难收买!因为他们要的不是钱,是名。
嘉庆显然也知道广兴的脾气,点了点头:“说吧。”
广兴展开奏折,朗声念道:“臣闻治国之道,首在澄清吏治。吏治不清,则政令不行,政令不行,则百姓不宁,百姓不宁,则乱从内生。今日之患,不在白莲教,而在吏治之腐败;吏治之腐败,不在州县小吏,而在朝廷大员……”
殿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广兴这是冲着和珅来的。
和珅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广兴,只是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广兴继续念道:“……捐纳之弊,朝廷上下皆知,而无人敢言,何也?盖因捐纳虽为朝廷用度之来源,实为贪官污吏之渊薮。有钱者买官,买官者贪赃,贪赃者害民,害民者逼反,此乃白莲教所以兴盛之根本也……”
德林的心跳更快了。
这段话,是他让纪正转告给广兴的。准确地说,是“暗示”给广兴的。广兴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他自己润色文字,写成了这篇弹章。
“……臣请皇上降旨,暂停捐纳三年,对现有捐纳出身的官员严格甄别,贪酷害民者一律革职查办,廉洁能干者留任但不许再升迁。三年后视情况再议开放。”
广兴念完,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嘉庆,又看向和珅,再看向嘉庆。
嘉庆沉默了很久。
德林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坐姿能感觉到,他正在非常认真地思考。
“广兴,”嘉庆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你这个奏折,写得很长,朕回头细看。捐纳之事,关系重大,不是一句话就能停的。朕需要跟……太上皇商议后,再做定夺。”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
广兴也不失望,叩首道:“臣遵旨。”
朝会散后,德林随着人流走出太和殿。
冬日的阳光惨淡地照在汉白玉台阶上,远处的金水桥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群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话题无非是刚才广兴的那道奏折。
“广兴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跟和中堂叫板?”
“不是叫板,是要动和中堂的钱袋子。捐纳停了,和大人每年少收多少孝敬?”
“嘘,小声点,那边有和府的人……”
德林低着头,加快脚步朝宫门走去。
刚走到贞度门前,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德林兄留步。”
德林转过身,看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官员快步追了上来。
此人穿着四品的文官补服,面容清秀,带着一副玳瑁框的眼镜——这在当时的官员中很少见。德林认出了他,连忙拱手:“金大人。”
来人是金应琦,内阁侍读学士,也是嘉庆帝的心腹之一。此人的履历很特殊——他不是科举正途出身,而是以“翻译进士”的资格进入仕途,精通满、汉、蒙、藏四种语言,办事干练,心思缜密,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