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再一次,以它无可阻挡的、温柔而又冷漠的方式,漫过扬州城连绵的屋瓦,驱散了最后一缕夜的阴影。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运河的水面,泛着淡淡的、金红色的粼光,早起的舟楫划开平静,将昨夜的喧嚣与泪水,都留在了身后,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秦昭没有回悦来客栈。他卸下了那身锦衣玉冠,换回了自己惯穿的墨蓝色劲装,斩尘剑重新负在背后。他没有立刻离开醉梦楼,而是独自一人,再次走上了那条通往“听雪轩”的回廊。
脚步很轻,踏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声响。回廊两侧悬挂的纱幔,在晨风中微微飘荡,带着一丝秋日清晨特有的、清冽的凉意。
昨夜的暖腻喧嚣,似乎都被这晨光与微风涤荡干净,只剩下这片空间固有的、与世隔绝般的静谧。
“听雪轩”的门,虚掩着。有清淡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冷香,从门缝中飘散出来。
秦昭在门前驻足片刻,抬手,推门。
轩室内,晨光透过那奇异的天光装置,洒下柔和而明亮的光线,将雪白的绒毯、简洁的雅设,都照得纤毫毕现。墙角紫铜香炉依旧沉寂,但空气中那清冷的幽香,却比往日更加清晰。
晏清已经在了。
他今日,又换回了那身纤尘不染的雪白宽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
窗外,是醉梦楼的后园,此刻晨光熹微,花木扶疏,带着露水洗过的清新。
他微微仰头,似乎在看天际最后几颗将隐未隐的疏星,又似乎只是在感受这清晨的宁静。
听到推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完美得不似真人的容颜,此刻在明亮的光线下,少了几分夜色的妖冶与朦胧,多了几分冰雪般的剔透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淡淡的倦意。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
他看向秦昭,目光平静,深邃,依旧倒映着天光云影,红尘万丈,却又似乎比往日更加……空旷。仿佛一夜之间,看尽了又一场轮回,却依旧置身其外,无悲无喜。
“来了。” 晏清开口,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一丝微哑的慵懒,却清晰入耳,“坐。”
他指了指矮几对面的蒲团。矮几上,已摆好了两杯清茶。茶烟袅袅,是普通的绿茶,却散发着熨帖人心的温热与清香。
秦昭依言坐下,没有去碰那杯茶。
他只是抬起头,迎上晏清的目光,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澄澈依旧,只是眼底深处,那属于十九岁少年的、未经世事的纯粹与锐利,似乎被什么东西悄然覆盖、沉淀,蒙上了一层更加沉静、却也更加复杂的暗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晏清。
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晏清也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浅浅啜饮一口,然后放下。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好整以暇地,也回望着秦昭。那目光,带着惯有的审视与玩味,却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似于“考核”或“验收”的意味。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晨光移动的微响,和茶水渐凉时,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滋滋”声。
良久,晏清才轻轻“啧”了一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支在矮几上,托着腮,那双能倒映万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秦昭,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弧度。发布页Ltxsdz…℃〇M
“此案,” 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将人吸入回忆的磁性,“你学到了什么?”
问题来了。直接,干脆,如同先生考较学生课业。
秦昭的心,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无数声音——
沈万金夫妇忧戚的脸,小翠疯癫的呓语,“陈文轩”苍白阴沉的面容,棺中缺失小指的森森白骨,画皮妖伏在坟前的哀泣,醉梦楼喧嚣的欲望之海,沈玉娘舞台上那滴绝望的泪,“陈文轩”磕头流血的疯狂辩解……
还有,晏清那杯“红尘酿”复杂的滋味,那夜“听雪轩”的醉梦与狐裘,那句“教你懂‘欲’的人”,以及昨夜那场以“人心误会”收场的、荒诞而又沉重的“结案”……
他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赌徒的恐惧源于对失去的绝望,歌女的强笑下是生存的算计,画皮妖的悲哀起于对“情”的扭曲渴望。
学到了人心的复杂,远超他想象。善与恶,爱与恨,真诚与虚伪,自私与牺牲,往往纠缠难分,如同最混乱的丝线,织就了世间最难以拆解的网。
学到了所谓的“真相”,在红尘中往往需要妥协,需要掩盖,需要一个能被大多数人接受的“故事”。无鬼无妖,只有人的误会与痴——这就是最终被书写、被接受的“